笑意在苏砚嘴角轻轻漾开:“疼啊。”
“可不跪不行。”
沈峤得意地弯腰,提起衣摆一角,膝盖绑着一对薄薄的皮护膝。
苏砚低笑出声:“怪不得你方才跪得那般干脆。”
沈峤拍了拍衣摆的灰:“那是自然。我跪的时候从来不吃亏。回头我也送你一副。”
苏砚笑着摇了摇头:“那就先谢过沈少卿了。”
可惜还没等到那副护膝。
陈公公便来了苏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砚忠直干练,堪当大任。
即日起,入刑部,任刑部郎中,彻查兖州贪腐一案。
所涉官吏,无论品级,一查到底。所有卷宗证物,皆准调用。钦此。”
苏砚垂着头:“臣,领旨。”
他叩首谢恩,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道明黄的卷轴。
陈公公又取出一物,用黄绫裹着,郑重地递到他手中。
那黄绫质地柔软,裹着的物件四四方方,带着一本书的厚度。
苏砚微怔,接过来,掀开黄绫一角。
入目是他呈上去的那本账册。
陈公公道:“陛下说,这账册他看过了。看完了,就还给你。”
苏砚一礼:“请公公回禀陛下——
臣,知道了。”
陈公公看了他一眼,那张苍老的脸上神色复杂,转身便走了。
沈峤这边,宣旨的时辰比苏府晚了小半个时辰。
陈公公没有多寒暄,展开圣旨便念。
沈峤跪在门廊下听着,越听越不踏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峤任事勤勉,忠直有识,即日起复职,升大理寺卿,彻查兖州贪污一案。
所涉官吏,不分品级,一律彻查。
苏砚佐之,会同办案。钦此。”
曲烟云待人走后才进来,把茶放在案上,伸手将那圣旨拿过来,展开,细细地看了一遍,挑了挑眉:“哟,升官了。大理寺卿。”
沈峤垮下脸来,一把抱住曲烟云的胳膊:“这可是我拿命换来的。”
她瘪着嘴:“曲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脑袋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她伸出一只手,比了比。
“就差了这么一点点。”
“就要掉下来了。”
曲烟云笑着想把她从自已胳膊上扒下来。
“我还在牢里睡了好几天,”
沈峤继续诉苦:“那地方又潮又冷,稻草都是湿的,一翻身就窸窸窣窣地响。
送来的饭那么硬,嚼两口,腮帮子都酸了。几天下来,下巴都尖了一圈。”
她说着,抬手捏了捏自已的脸颊,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你看,是不是瘦了。”
曲烟云被她这一缠一抱,无奈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辛苦了,委屈了。”
“那你想吃什么?晚上我给你做。”
沈峤眼里的委屈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曲烟云挑眉:“我骗过你?”
沈峤这才松开她的胳膊,开始一一列举:“那我要吃糖醋鱼。还有上次你做过的那个。还有……”
曲烟云听着她报菜名,无奈道:“行,都做。够了吧?”
沈峤想了想:“再来碗甜汤。”
新官上任,苏砚拄着拐杖,走过长长廊道,在一间堆满卷宗的屋前停下。
小吏推开那扇门,一股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某段沉睡已久的岁月。
“苏大人,您要的记录都在这里了。”
小吏指了指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的一摞摞旧册。
“从景元元年到景元十二年的起居录,一本不缺。
只是年头有些久了,大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