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手在案面上缓缓握紧。
纸页上的墨迹向他展示着一位帝王的缜密思虑和一位父亲对女儿最深的期许。
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干枯的墨迹,窥见当年那位长宁公主受宠的程度。
景元三年,冬夜。
皇女诞于宫中,先帝萧景尧大赦天下,罢朝三日。
有官上疏,道国事为重,岂可因此,便停朝政?
萧景尧看完那封奏疏,摆手召来了那位大人,问他:“朕问你,你家可有闺女?”
官愣了愣,老实答道:“臣……有女。”
萧景尧又问:“几岁?”
官道:“方才五岁。”
萧景尧便笑了,拍了拍他的肩:“你闺女出生的头一天,你还去衙门点卯吗?”
官:“……”
官无退了出去,背后传来萧景尧爽朗的声音:“你连自已都做不到的事,何必来强求朕?”
那日的事传进后宫,沈后,沈溪月听完,没忍住笑了,骂了一句:“胡闹。”
然后亲自去了前殿,把萧景尧一把拽了回去:“不上朝也算了,还到处招摇,生怕旁人不知道你高兴?”
萧景尧被她拽着袖子走:“朕就是高兴啊。”
沈溪月被他气笑了。
公主的封号,也因着两人迟迟定不下来。
内务府拟了几十个字,从“永福”到“怀柔”“含章”,排成了一长串呈上来。
沈后接过名录,一页一页翻过去,往案上一搁:“都不好。给我重拟。”
内务府总管苦着脸站在殿外,连连抹汗。
这都第三回了。
一直拖到快满月,沈后哄着小公主睡午觉,看着她熟睡的脸,轻声念出来:“长宁。”
萧景尧俯下身:“长宁?”
沈后的声音放柔:“长长远远,安宁无忧。”
萧景尧笑道:“好。听皇后的。”
满月那日,宫中一片明亮。
日头正好,萧景尧抱着长宁在福宁殿里转了半圈。
沈后接过孩子,正要嗔他两句,殿门外传来内侍的通禀:“景王殿下到——”
话音未落,萧景元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衣袂带风。
萧胤辰穿着喜庆的小锦袍,走路还不太稳,被元柔牵在手中,一路好奇地张望。
到了殿内,他踮起脚,扒在摇篮边沿,看着里头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人儿,认真地问:
“阿娘,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元柔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道:“等再过一两个春秋,就能和妹妹玩了。”
萧胤辰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那妹妹长得可真慢啊。”
殿中大人听了皆笑。
萧景尧一只手搭在萧景元肩上,笑道:“皇兄,你带什么满月礼来了?
拿出来给朕看看?你可得用心啊。
这可是你亲侄女。”
他的语气随意,兄弟之间毫无君臣隔膜。
萧景元回头看他,笑着摇头:“皇弟放心,定让你满意。”
他吩咐随仕取来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金玉长命锁,玉质温润,金缕精细,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萧景尧挑眉:“这锁,是皇嫂挑的吧?”
元柔温婉地笑了一下:“陛下,怎么知道?”
萧景尧道:“皇兄那个人,哪有这份细致的心思?”
他转头对萧景元揶揄道:“他自已腰间系的那块玉佩,花纹正反戴了都没发现。”
殿内哄堂大笑。
萧景元抚额,有些无奈:“皇弟,给为兄留几分颜面……”
萧景尧对元柔挤了挤眼:“他比不得皇嫂眼光真好。”
元柔微微低头:“陛下喜欢便好。
原还担心选得不够合心意。”
萧景尧道:“合,非常合。
这满殿的礼,属这一件最能入朕的眼。”
说着,将手中的长命锁拿出来,转身走向沈后,轻轻将小长宁抱过来,动作已经比刚做父亲那会儿熟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