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长命锁的链子绕过女儿细软的脖子,金锁落在她胸前,衬着鹅黄的襁褓,格外醒目。
小长宁被这微微一凉惊醒了,睁开一双圆亮的眼睛,本能伸出手去抓住了垂在胸前的金锁,两只小手攥着金灿灿的锁身,便往嘴里塞。
萧景尧眼疾手快地拦住:“哎——祖宗,这个不能啃。”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手里的长命锁,逗道:
“这是你皇叔皇嫂送的,喜欢吗?”
陈公公从殿门外快步进来,躬身禀报:
“陛下,郑侍郎在殿外求见。”
萧景尧皱眉:“不是说今日长宁满月,不见外人吗?”
陈公公道:“陛下,郑侍郎说有要事,说是新政推行之事,关系重大,务必请陛下拨冗一见。”
萧景尧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长宁正抓着长命锁往嘴里送,他轻轻将她的小手指掰开,又以指尖碰了碰她的掌心,引她去抓自已的手指玩:
“再要紧,要紧得过我的长宁?”
他说着,将怀里的小团子微微举起来,让她坐在自已臂弯上。
小长宁努力地抓了一阵,开心笑起来,露出一小片粉红的牙床。
萧景尧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对陈公公道:“你看,要长牙了。”
“抓着什么都往嘴里送。”
萧景元无奈开口:“皇弟,政事要紧。若真是要紧的事,不如先见一见?”
萧景尧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他呀,不用见也知道。
他一来,必是说他的新政,税法、田制、官制,一套接着一套,急得恨不能三日之内把天下翻过来重造。
那家伙心太急,做事又太过偏执,采纳不得。
与其听他说话烦心,还不如逗我的小长宁。”
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的额发,声音带着笑意:
“对不对呀,小长宁?”
“咯咯咯——”小团子蹬着腿,仿佛在回应他。
萧景元道:“那便不见了?
若传出去,说陛下为皇女满月避不见臣,御史那边……”
他话未说完,萧景尧便道:
“御史那边又如何?
这是朕的天下,又不是他们的。
还能被人处处制肘不成?”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这江山于他而,不过是自家庭院里的青石路,走得自在随性,谁也管不着他。
萧景尧目光转过来:“皇兄若有意,不如替我去听听。”
萧景元愣了一下:“这……不好吧。
为兄不过一介亲王,替陛下听政议事,若传出去,只怕惹人非议。”
萧景尧满不在乎一摆手:“有何不好?
你我二人是至亲骨肉。
朕信你,比信那满朝文武都多。
这皇位给你坐坐,又有何妨?”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带着他一贯的随意与不设防。
萧景元脸色微变,连忙低声道:“皇弟慎。
如今你已是天子,岂可这样口无遮拦。
这样的话若传到旁人耳中……”
萧景尧不在意地笑了笑:“那又何妨?
是与皇兄说,又不是与旁人说。”
他语气坦然,他从未疑心过这个从小与他一同长大、一同翻墙爬树、被沈清山罚站的哥哥。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半夜说悄悄话,将来若是有了天下,便分一半给对方。
可他没有看到,萧景元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小长宁的笑声打破这一瞬的沉默。
萧景尧抱着她,转了个方向,让她看窗外树上栖着的鸟雀:
“长宁你看,等你会跑了,父皇带你去捉鸟。”
庭前,花香正盛。
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花期这样短。
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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