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里红绸铺满了案台,阳光倾泻而下,在地面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案上摆了各样物件——
笔墨纸砚、算盘、书册、金银、玉器、小弓小箭,整整齐齐地列成一片。
沈溪月抱着小长宁站在案前,满殿的宫人、内侍目光齐刷刷都落在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身上。
小长宁一身大红的袄裙,头上扎着两个小髻,缀着细碎的珊瑚珠,白白嫩嫩的一团,坐得有些不稳,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便伸手撑住了案面,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看着满案琳琅,像是在琢磨哪个更好玩。
“长宁,看看喜欢什么,拿一个。”
沈溪月松开手,退后半步,柔声哄道。
小长宁偏着头,目光从笔墨纸砚上滑过,又扫过那串红润润的珊瑚串,最后在一方物什上停住了。
四四方方的,不大,静静地坐在案角,在满桌鲜亮的器物之间毫不扎眼。
可偏偏就吸引了目光,小长宁动作摇摇晃晃的,满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她爬到案角,一把将那方印抱了起来。
黄绸滑落,露出底下的玉石质地。
温润的白玉,顶端雕着一条盘踞的五爪龙。
玉玺。
小长宁抱着那方玉玺,咧嘴笑了,欢喜地抱在怀里。
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沈溪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谁放进来的?”
抓周案上摆着的,应当是小儿的寻常玩物,哪里该出现这方传国玉玺?
殿内的气氛一瞬间微妙起来。
几位皇亲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宫人们纷纷垂下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
萧景尧哄道:“哎呀,别气,别气。”
“我放的。”
沈溪月转头瞪他:“你放的?
哪有你这样宠孩子的?
她才多大,也不怕旁人看了去。”
萧景尧俯下身来,与小长宁平视。
小长宁仰起小脸看他,像是在说:我的,我拿到的。
萧景尧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眼角都弯了:“长宁喜欢啊?”
小长宁抱着玉玺,咧嘴一笑,发出响亮的一声“啊”。
“喜欢就给她嘛。”
萧景尧理所当然道。
沈溪月扶额:“陛下,那是玉玺。”
萧景尧挥了挥手:“玉玺怎么了?她拿着玩也不碍事。
再说了,她若是喜欢——”
他低头看着小团子抓着玉玺的认真模样,笑意更深。
“日后这天下,本就是她的。
早拿晚拿,都一样。”
“陛下!”
沈溪月上前将玉玺轻轻抽出来。
小长宁手里一空,小嘴一瘪。
“哦哦哦不哭不哭——”
萧景尧连忙从案侧拿了一枚小小的玉印塞进她手里。
“这个也是一样的。
你看,也是玉的,也有龙。
等你大一些,父皇那个也归你管。”
小长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印,又看了看萧景尧,像是在衡量这两样东西的大小与分量。
春去秋来,转眼间便从襁褓里那团软乎乎的小人,长成了一个梳着双髻、满院子乱跑的小丫头。
萧长宁生得极灵动,眉眼像沈溪月,笑起来时眼尾弯弯的。
旁人夸她灵气,可这份灵气也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
“小殿下,该起身了。”
“我不舒服。”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哪里不舒服?”乳母问道。
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小脸,皱着眉头,一副虚弱的模样:
“头疼。肚子也疼。手疼脚疼,浑身都疼。走不动路了。”
门在此时被推开。
沈溪月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被子里鼓起的包上。
“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