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事发突然。账本落在我们手里,他们一定也急。
银子藏在上京城内,一日不运出去,便一日是悬在头顶的刀。
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沈峤眼珠一转:“急着转移。”
苏砚点了点头:“可四十万两银子,不是一车两车便能拉走的。
要转移,便要调动足够多的车马人手。这正是他们最怕露出的尾巴。”
沈峤眼底笑意:“所以这个时候,与其满城去翻他们的底,不如按兵不动,静静盯着。
看看上京城里,哪里有不该有的动静。”
苏砚微微点头。
沈峤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慢下来:
“不过可惜,这册子上有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苏砚挑眉:“还有你不知道的?”
沈峤挑眉:“你家可也有人在上面。”
“苏大人这可是要秉公执法,连亲叔叔都抓吗?”
苏砚微微一顿,面上露出一丝沉痛的神色来,像是这个问题真的叫他伤透了脑筋。
“既犯了案,自然该秉公处置。
你也不必顾念我。”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何况是我叔叔。”
沈峤瞧他那副大义灭亲的凛然模样,弯了弯唇角:
“哦~颜卿这样大公无私,倒显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峤心念一转,倾身向前,凑近了些:
“那若是我哪日也骗了你呢?
那该怎么办?
颜卿会抓我吗?”
她原是手痒,想调戏他一番。
看他那副正经模样吃瘪,本就是一件顶有趣的事。
可苏砚没有。
他微微抬眼,那一瞬间,眼底的笑意没有藏住溢了出来。
像是她的话,正中了他什么隐秘的心思。
沈峤的手本来还撑在桌沿上,不知怎么,那根弦一下绷紧了。
嗅到一丝不对的气息。
苏砚望着她,声音不紧不慢缠上来:
“若我发现你骗我——”
他顿了一下,轻笑道:
“那我一定亲手,把你抓回来。”
沈峤:“!”
她猛地收回了手,别开目光。
这人怎么回事?
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
去了一趟兖州回来脱胎换骨了。
苏砚慢条斯理地替自已斟了一杯茶,端起来,吹了吹浮沫,姿态从容道:
“你怎的反应这么大,莫非是真瞒了我什么?”
他抬眼,目光隔着袅袅茶雾望过来。
“我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
沈峤道:“我清清白白的。
颜卿可别平白污蔑人。”
苏砚笑了一下:“哦?”
他放下茶杯,歪了歪头,目光上下打量她。
“清白的人,方才为什么要缩手?”
沈峤:“……”
苏砚不疾不徐地往下说:“清白的人,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清白的人,为什么还不辩驳?”
“你不是最会辩驳了?”
他语气带着揶揄的笑意:“这可不像清白的样子。”
沈峤瞪圆了眼睛:“苏砚!”
“你什么时候——”
她顿住,因为她看见苏砚笑了。
笑得很坏。
像一只终于逮住老鼠的猫,慢悠悠地舔着爪子。
眼尾微微弯起来,声音带着得逞的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