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老宅的大门在身后合上,沈峤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站在院中,抬手揉了揉自已的脸颊。
曲烟云手里捏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抬眼看见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
“他送你回来的?”
沈峤:“你怎么知道?”
曲烟云慢悠悠地扇了一下:“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送你到门口,又站着停了一会儿才走。还能是谁?”
沈峤在她对面坐下来,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廊下,又走回来,又坐下去。
曲烟云将手中的蒲扇一放,看她走来走去的影子:
“你今日怎么坐立不安的?见了一趟苏砚回来,倒像是被勾了魂。”
沈峤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了抓头发:
“苏砚今日怪怪的。”
曲烟云问:“哪里怪怪的?”
沈峤气咻咻地:“他……”
她停下。
曲烟云等着。
沈峤站起身来,又在屋里走了两步:
“他……说不上来!但就是怪怪的。”
“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说话也怪怪的。整个人都怪怪的。”
曲烟云说:“这样转来转去,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先去睡了。”
她作势要起身,沈峤一步跨过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先别走!”
曲烟云被按回椅子上,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峤在她面前蹲下来:“嘶……怎么说呢。”
“他在兖州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有没有听他提起过我?”
曲烟云想了想:“还能什么样?被坑了,生气。”
沈峤眼睛一亮:“然后呢?”
曲烟云道:“生完气,去坑别人。”
沈峤:“……”
这答案倒是很苏砚。
可她总觉得,那家伙以前和今夜的样子,像是两个人似的。
从前他像一碗清水,一眼看得到底,偶尔被她搅得泛起几圈涟漪。
今日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表面上温温柔柔的,底下不知藏了什么。
曲烟云看她一脸苦思冥想的样子,拿起团扇,冲她扇了扇,凉风徐徐地扑在她脸上:
“下下火气。怎么?查案子吵架了?”
沈峤嘟囔了一句:“倒也不是吵架……”
她心道,只是那家伙真心把她当朋友,说谢谢她救他,笑得很开心的模样。
那种真诚和欢喜,不像是假的。
一个那样真心待她的人,她以后还怎么下手坑他?
怎么像利用、算计他?
她曲烟云见她又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峤回过神来,叹气。
曲烟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有空想想你的乌纱帽。”
沈峤眨眨眼:“哦~”
一连数日,沈峤发现了一件极不妙的事。
她与苏砚碰面的机会,忽然变得多得过分。
以往在朝中,偶尔遇上,她心里是高兴的。
甚至在他去兖州后,有一阵子没见到他,她心底隐隐还空了一下。
但如今不一样了,几乎日日都能见到他。
这有一点折磨人。
刑部的官服是藏青色,比寻常诸部的绯色要深,颜色沉沉的,衬得人庄重。
可偏穿在苏砚身上,多了一层别样的味道。
长身玉立地站在人群里,官帽下的眉眼被垂落的帽檐影子半遮半掩,越发显得清隽干净。
隔着攒动的人影,那目光穿过清晨薄薄的雾气,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
沈峤一愣急急错开目光。
这人怎么回事,老盯着她。
沈峤刚逃回府中,门房便递上一只匣子来。
“沈大人,苏大人差人送来的,说是补您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