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漆盒,嵌了一层流光溢彩的螺钿。
沈峤打开来。
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方帕子。
上好的云锦料子,叠得整整齐齐,展开来,一角绣着一丛幽兰,兰叶舒卷,姿态风流,旁边伏着一只蝴蝶,振翅欲飞。
针脚细密的显示着秀娘的功底。
沈峤捏着帕子,嘴角抽了抽。
她翻过帕子,底下压着一纸短笺。
字迹清隽,行笔舒展:
及冠那日,未能相赠。特此补上。
另:听闻你爱酒,附一只酒壶。
沈峤这才看见匣子二层还垫着一层软缎,缎上卧着一只琉璃酒壶。
浅浅的琥珀色壶身,在光线下透出晶莹流转的光泽,颈口收得精巧,壶身绘着几枝饱满晶莹的葡萄。
沈峤将酒壶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她平日并不奢靡,但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
这分明是外邦进贡的样式。
苏砚,不会是顺了他爹的东西来送人?
兰花蝴蝶帕子。
葡萄美酒夜光杯。
这两样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送同僚的。
分明是投其所好,殷勤备至,怎么看都像是——
都像是用来讨女孩子欢心的。
沈峤将两样物件放回匣子里,关上盖子。
坐了片刻,又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又关上。
沈惊竹正坐在廊下剥橘子。
夏阳从檐角漏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影。
正认认真真地撕着橘络,脚步声在面前停下,抬便见沈峤夹着一只乌木匣子走过来:“分我一瓣。”
沈峤在她身边坐下,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那瓣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绽开。
“惊竹。”
沈惊竹:“嗯?”
沈峤手里掐着一瓣橘子,语气认真又困惑:“苏砚在兖州的时候,都伤哪了?”
沈惊竹想了想,道:“腿骨断了。卧床养了好几日呢。”
沈峤指了指脑袋:“他当时就没有伤到脑子?”
沈惊竹被她问得呆了一呆。
“他那会儿中毒烧了好几日算不算。”
沈峤的手一顿:“中毒?”
她想起那次她只潦草听了一嘴,说是苏砚中了毒。
当时她诸事缠身,后来再见面,他已经能走能笑,与寻常无异。
如今细细想起来,那毒中的,不清不楚。
沈惊竹点了点头:“是啊。腿伤倒还好,那毒才要命,来势汹汹,高热不退,昏沉了好几日,一直说胡话。”
她歪头回忆:“一直叫你的名字,反反复复念叨什么……狡兔死,走狗烹。”
沈峤:“?”
她沉默良久。
“狡兔死,走狗烹。”
沈峤把这个词在心中滚了两遍。
他是在怕她过河拆桥,沦为弃子吗?
沈峤问道:“他中的什么毒?什么症状?可有什么后症?”
沈惊竹见她的神情认真起来,
“这个我倒是不太说得准。
他高热那几日我去把脉,那时候能探出些端倪来,但不是特别清楚。
我来没见过那样的脉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脉络里游走,时隐时现。
我还没来得及细究,他就醒了。
烧一退,再探脉就干干净净,什么都探不出来了。”
“他自已说没事,说是旧疾。
但那脉象,我能肯定不是普通的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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