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慎重道:
“我看那更像蛊毒。
被人养好的,有主的那种。
平时蛰伏下来,探脉探不出来的。
要等到发病的时候,才有痕迹可循。
中了这种蛊,寻常大夫根本看不出来,只能等发作。”
她抬头看着沈峤:“苏砚是不是和谁结过仇?”
廊下的风忽的安静了一瞬。
沈峤低头看着自已手里那瓣已经捏出汁水的橘子,橘汁沿着指缝缓缓淌下来,黏黏的,凉凉的。
“他有没有仇家,我不清楚。”
“但你觉不觉得……这很像白兰寺的福水蛊?”
沈惊竹拧起眉头细细思索:
“像。都是蛰伏发病,都是发热头痛,都得在体内养着,被什么引子勾出来才发作。”
她话锋一转:“可脉象上略微有点不一样。
福水蛊来得快,去得也快,发作时脉象浮而躁。
而他那个……沉得深,伏得久,发作起来也更是凶险。”
她声音压低:“比福水蛊要毒辣得多。”
“如果……”
沈峤缓缓开口,慢慢推演:“福水蛊只是还在试的半成品,而他身体里的那个,是完成品呢?”
沈惊竹惊讶。
沈峤继续说下去:“白兰寺那底下,我去过。
那间石室,我粗粗看过一些残存的记录。
像是在研究什么,但没等弄明白,那地方便塌了。”
她说着,语气渐渐沉下来:“如果从一开始,有人在做的就是这东西,养蛊、种蛊、寻人试蛊,试成功了,再打算大范围地铺开。
中间不知哪里出了岔子,蛊没控住,反倒引发了疫病。
所以才有了白兰寺那一场所谓的疫病。”
沈惊竹的呼吸微微顿住,捏着橘皮,静静想了一会儿,才接道:
“你的意思是,白兰寺的福水蛊,不过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而他们真正想要的那东西,已经做成了。”
“并且,有人已经被种进去了。”
沈峤点头。
院子里风声细细。
沈惊竹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手里捏得发皱的橘皮丢进筐中。
她道:“白兰寺那一案,我们并没有抓到头目。
那些幕后之人,至今还散在暗处。
他们蛊术没断,人也没散。”
沈峤点了点头,下颌绷着,不仅没散,还在蓄力,憋了个大的。
她用手支着额头,目光有些发直,那是她最不愿回想的过去。
那时她还叫长宁。
那年的雪落下来时,她以为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冬天。
父皇开始说头疼,母后说他就是不想看折子了,故意装病躲懒。
父皇便倚在暖榻上,指间捻着一颗安神的药丸,懒洋洋地笑着:
“朕当真头疼,一听那些人说话就一抽一抽地疼。
你让朕歇一天罢。
就一天。
有溪恒和景元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细雪无声无息地落在琉璃瓦上。
母后嘴上骂他懈怠,手还是落了到他鬓边,替他揉了起来。
暖炉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爆出一粒细。
萧景尧闭着眼,神情舒展像被捋顺了毛:“有夫人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