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指尖叩了叩地面,又叩了叩旁边另。
声音一实一空。
“颜卿。”
苏砚将灯往边上移了移。
沈峤拔出一柄短刀,刀尖顺着一撬,一掀,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口。
是地窖。
沈峤手在边上一撑,整个人便翻身跳了下去。
苏砚端着灯探身望去,火光照亮地窖的轮廓。
下面不大,整整齐齐地码着七八口木箱。
沈峤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用刀尖撬开箱盖。
箱内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一团一团地折射着暖黄的光,白得晃眼。
沈峤蹲在箱子前,望着那一片白花花的银子,伸手摸了摸最上层那锭银子。
唇角翘起来,嘿嘿地笑了一声。
苏砚顺着木梯下了地窖,伸手拈起一枚,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印记:“是赈灾银。
看样子,应该已经被转移走一部分了。
剩下的这些,怕是他们来不及搬完的。”
沈峤闻点了点头。
苏砚:“你不去追?”
沈峤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挑眉看他:“用你事后诸葛亮?他们刚刚抬出去那口箱子的时候,我就让人跟上了。
这会儿,怕是连他们落脚的地方都摸清了。”
“来,快把东西抬出去!”
她爬上地窖,朝院里招呼了一声:“
都给本官进来搬!”
兵卒们鱼贯涌入,不一会儿便将地窖里的银箱一口口抬了上来,在院中码成一排。
沈峤站在那排银箱前,美滋滋道:“官保住了。”
当晚她没有回府。
大理寺的灯亮了一整夜,牢里水汽阴冷,烛火烤不干墙上的霉斑。
沈峤坐在堂上,一件一件地审。
撬开了一个人的嘴,又从那个人的嘴里牵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审到寅时,她的茶凉了三回,案上的口供终于压成厚厚一沓。
她低头翻了翻,到底是底层的走卒,知道的有限。
可这便够了。
账本上有名姓,赃银上有印记,口供里有人证。
三样东西往案上一叠,便是铁证。
天光初亮时,沈峤换上官服,出了大理寺。
苏砚在门外等着,立在晨光里像一株新洗过的青竹。
两人目光一碰,朝着长街尽头而去。
拿人。
一家,两家,三家。
账本上的名字,一个也跑不了。
沈峤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卷账本,翻到哪一页便停在哪一扇门前。
敲门、亮印、拿人。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挣扎着不愿走,被差役架着拖出门时还扯着嗓子喊冤枉。
沈峤只淡淡丢下一句:“冤不冤,堂上分辨。”
哭声喊声在深巷里回荡。
日上中天时,只剩最后一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