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停在那扇朱漆大门前。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题着两个字:苏府。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你家的,要你自已去吗?”
苏砚望着那扇门,目光沉寂了片刻。
“嗯。你不好做。我来。”
沈峤斜靠在大门旁的石狮子上,双手抱臂。
日光从檐角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碎金的影子。
她弯了弯唇,声音带着三分懒散、七分笃定:“等你哦,颜卿。”
苏砚怔了一下。
“颜卿”二字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耳畔,在他心头落下一道涟漪。
“好。”
随后推开那扇朱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阖拢,将日光与她的目光一并隔绝在外。
沈峤倚着石狮子,垂下眼帘,风从巷口吹来,拂过她官袍的下摆,卷起一点微尘。
苏家的前厅空旷而寂静,仆人们垂手立在廊下,大气也不敢出。
堂上坐着苏晋初。
苏晋年站在一旁,像是方才听过消息后仓促起身,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整理。
苏砚刚跨过门槛,一盏茶便迎面砸了过来。
滚烫的茶水在空中泼出一道弧线,瓷盏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苏砚脚步一错,身形微偏,茶水擦着他耳边泼过去,落在身后的门框上,溅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瓷片碎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苏晋初的声音粗哑尖厉:“你当真带着人来抓你二叔!”
他拍案而起,手指直直指着苏砚,气得胡须都在抖:
“苏砚,这些年我供你吃穿、供你读书、替你谋官,你就是这样报答苏家的?
你还有没有半点孝心?”
苏晋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阿砚……我可是你二叔。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你、你就这样带人来抓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慌张:
“我也是一时糊涂……”
苏砚站在堂中,垂着眼,瓷片碎在他脚边。不孝。血亲。二叔。
他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上两张脸。
苏晋初的怒容,苏晋年的哀求。
我想孝的人,早就不在了。
“父亲,抓不抓,不是我说了算的。
二叔,大理寺和刑部的门,不会冤枉你。
若是做了,国法在上,我也不能替你抹平。”
苏晋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瞪着苏砚:“这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查!
卷宗是你理的人是你,那账本如何写、口供怎么录,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你怎么就不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操作一下?”
苏砚缓缓开口:“父亲,你想我也丢官下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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