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巷口。
石狮子旁只剩一截被她扔下的枯枝,风穿过卷起一点微尘,又落定。
他不由抬头望了望天,确认自已方才进去待的时间也没那么久啊。
说好的等他,说话不算话。
他心里低低念了一句,沿着来路找去,巷口转角处快步走来个人影。
李颂走到近前,先抱拳行了个礼:
“苏大人,沈大人让小的来传话——
他有事先回去了,让你忙完了再去找他。”
苏砚点点头。
大理寺后院,日头正好,一棵老石榴树种在墙角,沈峤无奈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两人站得缩肩塌背,头垂得低低的。
楚歌低着头,一只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嘴里含糊道:
“那我也不认识他啊。
大半夜的,穿了一身黑,贴着墙根走,见到我们拔腿就跑……
谁知道是苏大人的人?”
沈峤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就把苏砚派去追银子的人给抓回来了?”
楚歌一缩脖子,小声嘟囔:“那也不能全怪我……
跑得那么快,一看就很可疑。
我还寻思着逮到大鱼了呢……”
沈峤拍了一下自已额头。
“你能不能睁开眼睛,不要把自已人抓回来?”
楚歌赔着笑:“我下次一定先认认脸……
要不这样,您跟苏大人商量商量,让他手下那些人出门办差时,先跟咱们对个暗号什么的?”
沈峤被他气笑了。
“行了。人呢?”
楚歌赶紧道:“在偏房关着,好茶好饭供着。
我跟他说清楚是误会了,他倒也没恼,只说得赶紧回去,怕耽误苏大人的事。”
沈峤随意摆了摆手:“放回去。让他跟苏大人说,辛苦他跑这一趟。”
楚歌应了一声,一溜烟去了。
院子里静下来。
沈峤抱着臂,靠在那株老石榴树旁,日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肩头,斑斑驳驳的。
她垂着眼帘,面上的笑意渐渐敛了,露出底下那层惯常藏得很深的思量。
还剩一半银子没追回来。
那数目不小,足够一支军队吃用大半年了。
沈峤指尖轻轻叩着手臂,思绪一寸一寸展开。
萧胤衡敛财,从来不是为了奢靡享乐。
他要养兵。
要养兵,就得有钱;要有钱,就得从各处搜刮。
他像一只蹲伏在暗处的蜘蛛,不动声色地吐着丝,一根一根,一层一层。
他没有兵权,便借着苏晋初的吏部,安插自已的人手;他又掌着礼部,两相勾连,官员的选拔与晋升全都落在他们手里。
而翟翰的工部则像是他的钱袋子,批下去的建造银子,一笔一笔流进他私设的账中,再化作兵甲粮草,喂进那座藏在暗处的军营里。
工部这条线已经被剪断了。
账本到了御前,翟翰要下狱,他多年经营的财路断了一截。
萧胤衡此刻怕是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