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没有人答话。
众人的头,一个比一个埋得深。
开心个屁,还不如不来。
苏砚跨过一名瘫跪的官员,走到沈峤身侧:“你用刑了?”
沈峤不耐烦:“怎么,你也要来教训我?
说什么大理寺不该滥用私刑,该依律办案——”
她上下打量他:“你人不是已经换到刑部了么?
怎的还把御史台那套啰啰嗦嗦的东西带过来了?”
苏砚唇角浮起一道浅笑,绕过她,走到书案后,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沈峤转过身:“你抢我位置做什么?”
苏砚微微抬眼:“我腿脚不便。站久了,伤处会疼。”
沈峤语塞,他是伤员。
苏砚提起案上搁着的笔,蘸了墨,在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字。
沈峤目光落下去。
那字端正清隽,像敛着锋芒的刀:
我们还需装作不和,借势而为。
沈峤抬眼,看了苏砚一眼。
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暖光,睫毛的影轻轻颤着。
几下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砚的二叔此刻也在牢里,苏家多年的棋子被她毁了大半,两家于情于理都不该有好脸色。
朝中那些眼睛都盯着,若他们这时走得近,便有人会盘算他们暗中联手,反而不美。
只有让众人以为他们仍然针锋相对、互相猜忌,彼此才都能安全。
她挑了一下眉:“苏大人坐了本官的位置,可是想越俎代庖?
要不,这堂上的人让你来审?”
苏砚落笔,在纸边又添了一行小字:
别乱用刑,小心秋后算帐。
他声音清朗地接了她方才那句话:
“好啊。就该让我审。”
沈峤的眉挑得更高了:“你审?
你家里那位——”
她故意拖长声音,刺过去:“苏大人审自家二叔,怕是不大好吧。
万一偏私,那可怎么办?”
这话说得又毒又辣,既质疑他的公心,又像在当众揭他的痛处。
堂下跪着的官员们有几个偷偷抬起眼角去看苏砚的脸色。
苏砚垂下眼,在纸上落笔:他们于我,更能开口。想问什么,你告诉我。
他将笔重重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苏砚目光直直迎上她的视线:“沈大人若信不过我,可以去御前分辨。
要审谁,你自已点人来审便是,我绝不插手。”
沈峤弯了一下唇角:
“那我就不客气了。”
“颜卿可小心些,别让我找到你偏私的证据。”
苏砚淡声道:“不送。”
沈峤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随手点了几人:“起来。你,跟我走。”
“苏大人既然这么喜欢那位置,便坐着吧。”
沈峤迈步出门,衣摆扫过门槛,留下一道利落的影。
苏砚垂眼,拾起那张写满字迹的纸,在手心慢慢团起来,攥紧了,再松开时纸团落入袖中。
“把人都带下去,分开关。
一个一个来。”
大理寺的偏厅烛火幽暗,只一张案,一盏灯。
人被押进来,按坐在对面的凳上。
苏砚声音温和:
“你知道,我是奉了家父之命来大理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