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拉开书案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摞册子:“这是我爹买官卖官的账册和一部分人的口供。”
沈峤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苏砚继续道:“与翟翰那桩贪污案的账册、口供,我分开整理了。”
他又取出第二沓:“这是元家私自养兵的账册。”
“那边的粮食贩子,我已经换过了。
人压回来了,顶替他的人,暂且不会被发现。”
沈峤张了张嘴,又听他道:
“还有这个——”
他取出第三沓,放在最上面。
“萧胤琰强抢民女、流连酒肆,随意打杀百姓的证据。
时间、地点、人证,都在里头了。”
沈峤看看案上,又看看苏砚,满眼不解。
他要干什么?
把他爹、元家、萧胤琰全都堆到她面前来了。
沈峤:“苏砚,你——你是嫌我还不够忙吗?”
苏砚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想了许久才想出来送她这些。
最初他送帕子,送糖糕,送琉璃酒壶。
每一件他都斟酌过,想她应该会喜欢。
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直到那日谢闻霖点拨他:“送什么,那得看人家想要什么。
送到心坎上,才显得你认真。”
他回去想了很久。
沈峤喜欢什么?
簪花?绸缎胭脂?
送了如今她用不了,还怕落人口舌引来麻烦。
她心心念念的只有案子。
想把萧胤衡的爪牙一个个拔干净,让他也尝尝被拆骨剥皮的滋味。
苏砚便将手里捏着的底牌一张一张理好,选出最重的几张,放到她面前。
他甚至在心中想过:可惜他是个文臣,若是个武将,大约可以送她一支兵马,那才是最实用的。
苏砚看沈峤那副又惊又愣的模样,声音放轻了些:“你不喜欢这些吗?”
“可以先收着。我后面再给。”
沈峤:“后面?还有后面?”
苏砚点头:“这些东西,前几日才收拢回来。
其余的,等我整理好了,再给你送来。”
沈峤张了张嘴,又合上。
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
这满案的册子对她而,比什么金银珠宝都实在。
可天底下哪有人把自家亲爹的罪证当见面礼往人怀里塞的?
苏砚小心试探:“你若不喜欢,我还可以送你别的。”
沈峤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也不是不喜欢。”
苏砚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峤脸颊抽了抽。
苏砚在措辞。
他在刀光剑影里踱步也不曾这样斟酌过。
微微攥了一下拳头,手心带着薄薄的汗意。
心意,不该被算计裹挟。
若这件事,还要用谋略去换取,那便辜负了心意本身。
更何况,再瞒下去,等她哪一日自已察觉了,他便连开口的余地都没有了。
正要开口——
沈峤将手里的纸往案上一放,双手抱臂,朝他走近了一步。
她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探进他躲闪的目光,轻轻挑了一下眉:
“颜卿,你吃错药了?
苏大人今夜心思不纯啊,该不是想…试探我吧?”
苏砚没移开目光,方才烧红的耳根在此刻反倒静下来。
他慢慢眯了眯眼:“不是。”
沈峤略略一愣:
苏砚说:“你先前说,你好男风。”
沈峤眨了一下眼:“我说过?”
苏砚:“说过。”
沈峤记起来了,那时候随口胡诌拿来逗他的,他怎么还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