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语塞,一向能说会道的她,现在是真说不清了。
苏砚没急着追她的话,整个人沉静下来。
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直,唇线干净,眉梢眼角还带着没褪尽的一丝青涩。
像是刻意把一张上好皮囊摆在她面前任她赏玩,等她看。
沈峤果然看了。
看一眼,又移开,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
苏砚向前迈了一步,声音直往她耳朵里钻:
“沈峤,你方才说的那些,屈居你下也好,听你的也罢——
于我而,都不是要紧的事。
我既开了口,便已想清楚了。”
苏砚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清俊的面孔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色。
明明步步逼近,说出的话却是放足了姿态。
“你我二人这般默契,一同查案、一同审人。
这世上能有几人,与你我这般合拍?”
沈峤这下慌了,试图最后挣扎一下:
“苏砚。你听我说。
这事——”
苏砚声音轻轻的:“是你先来的,沈峤。”
沈峤僵住。
苏砚缓缓道:“是你先来寻我,先同我说话,先在我面前说你好男风的。”
“你难道不认账吗?”
沈峤脑中一片空白。
他这话说的……
怎么好像她始乱终弃、吃完不认账似的?
沈峤下意识脱口而出:“我没——”
苏砚微微歪头:“没有什么?没有来翻我的墙?还是没有撩拨我?”
沈峤噎住,她确实……来找过他许多次。
可那不是因为案子吗?
那不是因为……
苏砚落寞道:“我这样的男风,难道不达标吗?”
沈峤被他问的快没有退路了,心一横,脱口而出:“你听我说,我其实不好男风。”
苏砚看着她,眸光不动。
“既然你其实不好男风,那便是不答这个问题,只答我这个人,好不好。”
沈峤被他绕进去了,不是,他怎么还能这样往回绕的?
沈峤:“我之前不是说过嘛,我喜欢惊竹。”
苏砚看着她慌乱,耳根飞起薄红,走投无路,还要撑出一副“我对你没意思”的架势。
他将目光在她脸上停下:“喜欢沈小姐啊……”
苏砚将这句话慢慢在嘴里磨。
沈峤觉得头皮发麻。
他那目光太烫了,有些撑不住了,沈峤后退一步:“天色不早了。”
“我该回去休息了。”
她又退了一步:“你也别赖在我这里了,大理寺的门要落了锁,出了事,我不管你。”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便往门外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火烧起来。
风从洞开的门吹进来,将案上的烛火吹得晃了两晃,也吹凉了原本发热的脸颊。
忽然空了下来。
苏砚站在原地,脸上那点笑意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一片月光下的寂寞滩涂。
他低头看自已的指尖,方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心跳声在胸腔里擂出一片雷响。
那样认真地将心捧出来,以为总该有一点回声的。
可她走得那样快,连头都没有回。
是不是太急了?
苏砚望着窗外那轮月。
想起上一世,他不敢妄想她分毫,两人远远地隔着大殿的玉阶。
可这一世,她一次次踏月而来,同他说笑,骂他吃穿讲究嘴养刁了。
约摸是重来了一世,她也想与他并肩走一段路。
他将那些温柔小心收在心里,收得久了,便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妄想来。
苏砚垂着眼,在灯下轻轻自问:是不是我多想了?
是不是她待我这般好,只是因为——
我如今还年轻?
她上一世见的那个苏砚,大约老成、冷沉,从不轻易与人交心。
她这辈子遇见的,不过是一个初入仕途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