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在被子里闷了许久,一把掀开被角,露出了一张微微泛红的脸。
她望着帐顶,目光渐渐清明。
翻了个身坐起来,看了看桌上那摞卷宗。
那是苏砚亲手递到她手里的东西。
沈峤伸手把最上面那本账册捞了过来。
不看白不看。
反正今晚也睡不着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就着月光和烛火一页一页翻起来。
起初只是扫一眼条目,越看,眉头越紧。
这一桩一桩都对得上她上辈子零零散散记得的那些残局。
元家养兵的账目,从粮草、兵器、到私下操练的据点,事无巨细,像一幅摊开的地图。
沈峤越看,心头的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好像……都是真的。
正想着,指尖停在某一页上。
不对!
沈峤猛地坐直了。
她把那几份账册重新摊开在膝上,一页一页并排比着看。
就算苏砚聪明绝顶,猜到了他爹干下的那些事。
再退一步,他不仅猜到了,甚至费了些时日暗中查清了。
可这些,又岂是这几天能完成的?
他这些日子一直与她同查灾银案,白日黑夜都不得闲,哪儿有工夫另开一条线去深挖自已爹的底?
更何况还有元家和萧胤琰的。
元家私自养兵,粮道换人,这是何等密事?
萧胤琰那些把柄,若不是在他手底下安插过人手、经营多年,怎么可能拿得到?
这些都不是现在的苏砚该知道的事情。
只有那个在萧胤琰手底下布局了十几年的苏砚才会通晓这一切。
沈峤盯着纸上端正的字迹,指尖有些发凉。
那副十九岁的壳子里,装着的,也是与她一样的活过第二遍的人。
沈峤咬牙重整了一遍思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推算不出来….
不排除那个家伙一开始就骗她。
历尽千帆的老狐狸在她面前装嫩、扮纯情、步步设局,将她引到这条路上来。
她居然还真被那张白净面孔给糊住了!
沈峤握紧了那叠卷册,齿间挤出一句话:“……那个死狐狸!”
那家伙说话时那副害羞模样,都是装的?
越想越气:“居然敢装嫩骗我!”
沈峤恨恨地把卷册往枕边一拍,正要翻身下床倒杯凉水压压心火,门被叩响了。
曲烟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大半夜的,你拴门做什么?开门。”
沈峤赶紧将册子胡乱塞进枕下,又理了理衣领,才去开门。
门闩抽开,曲烟云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盏灯,目光打量着她,眉梢微微一挑。
她身后探出半张脸,沈惊竹正朝她眨了一下眼。
“你们不是去看口供吗?”
曲烟云跨进门来:“我还当你今晚要宿在那边了。怎么回来了?”
沈峤干咳一声:“……看完了。就回来了。”
沈惊竹已经熟门熟路地在桌边坐下了,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看沈峤:“看的怎么样?你脸怎么那么红?”
沈峤伸手摸了摸额头:“哦…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