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想说点什么安慰他,想了想只干巴巴挤出一句:“没事。男儿有泪不轻弹。”
苏砚侧过头来,表情复杂:“我还没哭。”
沈峤:“……哦。”
“我感觉你要预备哭了。”
苏砚:“……”
沈峤别开脸,耳朵尖上浮起一层淡淡热意。
两人坐在墓前,安安静静,吹了好一阵风。
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荷塘送来一阵热蓬蓬的清香。
苏砚看着远方道:“我以前来的时候,镇上的老人家同我说,时常会见到有人来给这片墓扫墓,添土,拔草。
我猜了好几个人,没猜到是你。”
沈峤:“逢年过节,得空便来看看。”
又是一阵风。
苏砚声音轻了些:“你认识我爹娘?”
沈峤拈了一颗莲子丢进嘴里,声音含糊又坦然:
“何止认识你爹娘,我还认识你。”
苏砚偏过头:“认识我?”
沈峤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
“真不骗你。
我们小时候常一块儿玩。
那时你野得很,总想溜出门去,我每次都拉不住你。
有一回你掉进湖里去了,最后还是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
苏砚沉默了一下:“…虽然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但我知道你和我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应当不是那种会跑出去掉进湖里的人。”
沈峤:“……”
她别开脸,真是老东西回来了,没以前好骗了。
以前那是说什么信什么。
苏砚用手撑着草地,斜过目光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倒觉得,是你掉湖里了。
我拉你上来的。
你记反了。”
沈峤摇了摇手指:“
这你就错了。
真是你。
只不过——”
她停了一下,目光顺着远处的云与荷塘看过去。
这一日确实是好天气,蓝天白云,绿叶粉荷,风挎着水面吹过来,带着一股丰润的暑气。
只不过,那时候是为了给我摘莲蓬。
许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是这样的光景。
那时候她还小,坐了很久很久的马车,从京城一路颠到江南来。
车身摇摇晃晃,晃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整个人焉巴巴的,什么新景致都提不起兴致。
沈溪月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她蔫得不行,连路都懒得走,直接在偏厅歇着,撅着屁股趴在案几上,脸贴着桌面,把冰凉凉的桌板当枕头用。
恰在此时,苏谨牵着一个小人进来。
一身浅青的灯笼裤,衣领扣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黑亮亮的,也不东张西望,安安静静地跟着。
苏谨上前行了一礼,低声道:“殿下舟车劳顿,怕是有些乏了。
犬子性子静,不会吵闹,便让他在这儿陪着殿下说说话,解解闷。”
他低头对那孩子道:“砚哥儿,好好陪着妹妹。”
苏砚点点头,认真地道:“好。”
萧长宁从案几上抬起头来,看见了他。
她那时候难受得什么兴致也没有,只想找个地方躺着当一条咸鱼。
苏砚走到她面前:“你想玩什么?”
萧长宁摇摇头:“不知道。”
苏砚想了想转身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小木剑、竹蜻蜓、布老虎、一对泥捏的小人,还有一小匣花花绿绿的琉璃珠子,叮叮当当地堆在她面前。
他一件一件地摆出来:“你喜欢哪个?都给你玩。”
萧长宁拨了拨那竹蜻蜓,新奇了片刻,劲头又散了,焉焉道:“不好玩。”
苏砚收拾好那堆玩具,见她仍趴在案上,便凑近了些:
“你是不是生病了?”
萧长宁:“对,生病了。头晕。”
苏砚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不烫啊。”
萧长宁一副小大人般的语气沉沉叹道:
“心病。”
苏砚:“……”
他凝神想了片刻:“那我带你去外面透透气。”
萧长宁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苏砚:“真的。我认识这儿所有的路,不会走丢的。”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溜出了书院。
午后日头正烈,廊下无人,守门的老仆正靠着墙根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