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拉着她贴着墙根走,从侧面一道低矮的小门钻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长满青草的小径,顺着坡势往下蜿蜒,尽头连着一片荷塘。
苏砚走在前头:“这条路尽头有条河,河边有风,很凉快。跟我走就行。”
萧长宁跟在他走了一阵,呼吸渐渐顺畅了些,马车晃出的晕眩真被这湿润的风吹散了几分。
风从水面上拂过来,裹着一阵荷花的清甜,将她的额发吹得微微扬起。
茂盛的荷叶之间,藏着几支青翠的莲蓬,鼓鼓囊囊的。
她伸出手,扯了扯苏砚的袖子:“我要吃那个。”
苏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有些为难:
“够不着。我们回去找大人来吧。”
萧长宁一撸袖子:“你拉着我,我就摘边上的。那支垂下来了。”
苏砚摇头:“不行。”
他想起了父亲的嘱咐,绝不能让她有危险。
“你拉着我,我去摘。”
说着他蹲下来,一手探出去,指尖堪堪够着那支莲蓬。
用力一够,脚下一滑。
整个人“咚”地栽进了浅水里,幸好这岸边砌着几级青石台阶,苏砚摔在台阶上,坐了一屁股水,裤子瞬间湿透了。
还下意识反手一拽,萧长宁也没站稳,跟着他一起摔了下去,两人并排坐在水里,大眼瞪小眼。
水花溅得两人满脸都是。
几尾小鱼被惊得四散逃窜。
两人狼狈地从水里爬起来,下半身的灯笼裤都湿透了,黏黏地贴在腿上,一走路便“扑唧扑唧”地响。
两人爬上岸,在石阶上坐下,湿漉漉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一会儿又怕起来。
苏砚对她晃晃莲蓬:“你看,摘着了。”
萧长宁:“可裤子都湿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湿透的灯笼裤:
“怎么办?回去要挨骂了。”
苏砚想了想:“不急。我们坐在这儿晒一晒,把屁股晒干了再回去,就不会被发现了。”
萧长宁深以为然。
两人并排坐下,苏砚掰开莲蓬,抠出几粒莲子,递给她:“尝尝。
萧长宁拈起一颗咬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苦死了。”
苏砚表情同样一难尽:
“不对啊。我以前吃的是不苦的。”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堆莲子,又看了看水里那片荷塘,想了想:“肯定是你挑的这支莲蓬是坏的。”
萧长宁不大高兴,弄了一屁股水,还摘了个坏的:“那你快扔掉。”
苏砚没有扔,反而将莲子仔细包进手帕里。
萧长宁不解:“你留它做什么?”
苏砚一本正经:“带回去给我爹吃。”
萧长宁眼睛一亮,凑过去分了一半:
“那你分我点,我也给我父皇吃。”
两人贼兮兮地对视了一眼。
夏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荷叶沙沙作响。
两人并排坐着,湿透的灯笼裤在风里一点点地晾着。
苏砚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萧长宁问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苏砚偏过头来看她:“知道,他们都叫你殿下。”
萧长宁摇摇头:“那是别人叫的。
我叫萧长宁。”
苏砚认真重复了一遍:“萧长宁。”
“我叫苏砚。”
萧长宁满意的点点头:“就冲你敢摘这个,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她伸出手来。
苏砚握了上去:“嗯。”
后来,大人还是寻了过来。
两个孩子并排坐在石阶上,裤子湿了半截,黏着泥浆与草叶,一眼便知干了什么好事。
沈溪月与苏谨赶到时,两人正仰着头看天上的云。
一人拎一个,各自拎了回去。
苏砚挨了苏谨一顿结结实实的巴掌,捂着小屁股,将那包莲子献到苏谨面前,乖巧道:“爹,我摘了莲蓬孝敬您。
能不能不打了?”
苏谨一时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萧长宁也挨了两下不轻不重的巴掌,同样从掏出一把莲子,双手捧给萧景尧:
“父皇,孝敬您的。”
萧景尧挑眉接过:“算了,放你一马。”
沈溪月站在一旁:“我的呢?怎么没有我的?”
萧长宁眼珠一转,踮起脚凑到沈溪月耳边,用自以为极小实则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耳语:
“那包是坏的,把坏掉的给父皇吃。
我回头再给母后摘甜的。”
沈溪月失笑,这两家伙……怕是还不晓得,莲心是要剃掉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