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苏砚五岁,萧长宁也五岁。
苏砚比她大上三个月,可这三个月在萧长宁面前,什么用也没用。
苏砚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被萧长宁给带沟里了。
一开始是她说想去摘莲蓬,他带她去,结果湿了裤子挨了一顿打。
第二次是她说塘里有大鱼,非要拉着他在岸边看,看没看到大鱼不知道,只知道回书院时两人裤腿又湿了半截,又是他挨的打。
第三次她说墙外有只花猫,让他架着她踩着自已的肩膀爬上去看,猫没看着,被巡院的老先生撞个正着,萧长宁灵活地跳下来溜了,他被老先生拎着后领送回苏谨面前,挨了两下屁股巴掌。
他站在廊下揉着屁股,越想越不对。
他什么时候挨过打?
全是遇见她之后挨的。
“小苏哥哥——”
“小酥哥哥,我们就去看看,看一眼就回来,不会被发现的。”
苏砚退后一步:“是苏,不是酥。
而且,我爹说了……”
连着被拒绝三遍,萧长宁彻底放弃迂回,两手叉腰,脆生生地打断他:“苏砚!”
“你就说你跟不跟我走!”
苏砚眉头皱起来:“这是我家的书院。你得听我的。
不然每次被抓,挨打的都是我。
我爹以前从来不打我的。”
萧长宁理直气壮:“什么你家!我告诉你——”
她踩上一块石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家是我的,这整个江南都是我的封地。
你自然也是我的。”
苏砚:“你这是霸权,这明明是我家的院子,你才是借住的。”
我爹说江南是皇上的,你又不算皇上……”
萧长宁小下巴一扬:“等以后,这全天下都是我的。”
“不信你来上京看。”
苏砚皱起一张小脸:“那什么地方,我才不去。我就喜欢待在我家。”
萧长宁瞪他,他亦瞪回去,谁也不肯让谁。
萧长宁冷哼一声:“那我还不稀罕你来呢。”
说完便蹬蹬蹬地跑了。
两人闹了不愉快。
苏砚蹲在书院廊下,捡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地面。
云晓月从廊子那头走来,裙摆拂过地面,头上的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她走到苏砚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阿砚,怎么啦?
和公主殿下闹不愉快了?”
苏砚瘪了瘪嘴:“她太霸道了,我不喜欢她了。”
说完,又低下头去,拿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
云晓月看他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温声道:“阿砚最是嘴硬了。
其实你很喜欢和她一块儿玩的,对不对?
不然她前几次拉你出去,你便不会同她去。”
苏砚想反驳,却没找到话。
云晓月笑了笑:“你们一起玩是很热闹的,书院的阿嬷说,这几日院子里格外有生气,只是——”
她声音柔柔的哄着他:“只是下回不能再做危险的事了。
你们去水边,万一摔下去,大人该多担心。”
苏砚低着头,小声道:“我知道了。”
云晓月揉揉他脸,捏着他笑了笑:
“好啦,别愁眉苦脸的。
你爹也真是的,下回他那书房里的果子,娘全给他坏的去。
看他下次还凶不凶你。”
苏砚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偷偷笑了一下,又马上抿住嘴,假装正经地看着别处。
云晓月也不戳穿他,只道:“而且呀,公主殿下很快就要回京了。
这一走,怕是好久都见不着了。”
她观察着苏砚反应。
嘴角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下去了,云晓月才继续道:“你若是想同她和好,最好快点去哦。”
苏砚垂着头,委屈道:“可是她不理我了。”
云晓月眼里满是温柔,站起身来,牵起他的小手:
“进来吧。娘给你做花糕吃。”
她牵着他往灶房去:“做好了,你端一碟去和公主殿下一起吃,我新学的一个样子,保管你们俩都喜欢。”
苏砚听了,眼睛亮了一下,又偏过头去:“我只是去吃糕……才不是去理她。”
云晓月不说破:“对对对,只是送点糕点,绝不是去求和的”。
灶房里热气腾腾,满屋都是清甜的花香。
苏砚站在灶台边,踮起脚尖,努力去看笼屉里的动静。
他个子矮,看不到多少,便干脆扒着灶沿,盯着那丝丝缕缕的热气。
云晓月见了,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把他抱起来,好看到笼屉里那一排花瓣形状的小糕饼。
苏砚忘了刚才还在赌气的事,伸手遥遥指着那笼屉:“娘,那个,那个要开了。”
云晓月笑道:“嗯。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