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轻轻开口:“我接不了你啊。”
“那时候自已都快没命了。
谈什么去接你。”
那场宫变将她的名字抹去。
她连上京都回不去。
苏砚道:“现在也来得及。”
沈峤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什么?”
苏砚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前几天与你说的事。”
“你考虑好了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做沈小姐。
你不能收了我的好处,连吃带拿,不给答复。”
沈峤万万没料到他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这件事,心里那句“靠”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人追到坟前来,就是为了问她这个?
她下意识干巴巴地岔开话题:
“那个……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刚起身,手腕便被人拉住了,像是早料到她会逃。
苏砚站在她身侧:“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沈峤没挣,倒不是挣不开,只是忽然觉得,自已好像已经被这个人追着躲了太久太久,从江南的书院,到上京的宫墙,再到如今。
走过漫长的道路,终于走到她面前,将退路一条一条堵死。
“我不认为你对我全然无意。”
苏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落下来。
“从前你总有理由躲开,但现在,你没有理由再躲了。
若你真的无心……
就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对我从未动心过。”
沈峤垂着眼,她向来最会说话,颠倒是非,胡搅蛮缠,样样都是高手。
可此刻,那些话却像塞在喉咙口,一个也吐不出来。
苏砚没有逼她,轻声开口道:“我的皮相,还算不错。”
沈峤:“……啊?”
苏砚微微勾唇:“你不是说,你喜欢好看的吗?”
沈峤咽了咽口水,耳朵尖悄悄地烫了起来。
苏砚继续道:“学识也足够。你我之间,默契也无需多,我绝不会拖你后腿。”
说着,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仅剩下一掌。
风从衣摆间穿过:“且你我之间,没有再隔着什么了。”
苏砚略带苦涩道:“可倘若……你并不喜欢如今的我,而喜欢你一开始逗弄的那个。”
沈峤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苏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挑眉:
“那也没办法。
喜欢我,就得接受我的全部。
他回不来了。”
沈峤:“……”
心里翻涌过千万语,汇聚成一句:
好不要脸。
苏砚认真道:“沈峤,我求一个答复。”
沈峤无语,活了那么多年,就没有一个敢这样在父母坟前逼问心意的。
她瞥了一眼身边那两座坟,方才摆的贡品还端端正正地放在供台上。
好一会才憋出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来:
“……我、我得考察一下。”
苏砚目光微动:“考察?”
沈峤见有余地,理直气壮道:
“对,考察。
毕竟有人有前科。”
苏砚一怔:“什么前科?我没有什么前科。
我身边干干净净的,没有其他人。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更没有。
这个你最清楚了。”
他说得急切,恨不得指天誓日,沈峤看他急于自证清白的模样,耳根慢慢地又烫了一层。
这人想到哪里去了。
“我说的是你骗我的事!”
沈峤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小腿一下。
“装模作样来骗我,这不算前科吗?”
苏砚松了口气:“那是事出有因。”
沈峤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朝那两座坟郑重地福了一身,轻声道:
“伯父伯母,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苏砚躬身长揖,心道:多谢爹娘保佑。
起身回头时,沈峤已经走出几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