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钟没有急着走，站在廊柱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两人身上。

沈峤正捏着一枚黑子，指尖转着那颗棋子，似把玩又似深思，眉目间带着一股神采，眉尾微扬，眼波清亮，像日光落在水面上，亮得晃人。

吴钟忽然微微一怔。

那时候的光景，也如今日一般，夏日高悬，荷香满院。

先帝也爱捏着棋子这样转着，转着转着便忽然落下一子，然后身子往后一靠，眯着眼笑。

他下不过的时候便悔棋，悔不得，便将棋子哗啦一推，大气凛然道：“算你赢便是。”

倒像是他放了对方一马。

对面那人总是无奈地笑笑，将棋子一枚枚收拢回棋盒里，抬眼看他。

谁让他是陛下呢。

夏阳晃眼。

吴钟一错眼，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曾经的两人坐在廊下对弈。

一个明黄常服，一个青衫如竹，中间隔着一局棋，隔着无数个日日又夜夜。

再一眨眼，旧影便散了，眼前仍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红衣，一个青衫，一人执黑，一人执白。

沈峤落下一子，清脆的一声响。

苏砚低头看了看那枚棋子，挑起眉来，眼底慢慢浮起一抹贼笑。

沈峤被他笑得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地伸手去拿：“这个不算，我换一下。”

指腹刚碰到那枚棋子，苏砚的指尖已经轻巧地落在她手背上，慢悠悠笑道：

“落子无悔哦。”

指尖落在手背，痒痒的，沈峤不知该作何反应。

恰好此时吴钟端了两碗面过来，筷子往碗沿上一搁，热气腾腾地熏上来。

沈峤把手抽回来，将那把棋盘上的棋子哗啦一推：“算你赢便是。我要吃面了。”

苏砚无奈地笑笑，将散乱的棋子一枚一枚收回棋盒里，黑白分开，各归其位。

沈峤已经端起面碗，低头吹了吹热气，眉眼舒展地叹了一声。

吴钟在石凳上坐下来：“面也吃了，也该说说，你们打算住多久？”

沈峤咽下一口面，含糊道：

“我才回来，吴爷就要赶我走？”

吴钟：“我得去买菜。你们若是住得久，我每日得多走两趟。

当然，你们有钱，去外头吃也行。”

沈峤赶紧摇头，笑得眉眼弯弯：

“不出去不出去，我哪儿也不去。

吴爷做什么都吃。”

她筷尖一指苏砚：“我可能还多住几天，他明天就走。”

苏砚：“？”

“谁明天就走？”

沈峤：“不然你想呆多久？不怕起疑？”

苏砚被她一句话堵住，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面条，小声道：

“……那也不用明天就走。”

“你这次回来得这么急，陛下单独留你做什么了？”

沈峤筷子顿了一下，将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含糊地吸了一口汤：“没什么。

就是关心我几句，让我回来省亲。”

苏砚看她埋头吃面的模样，平静的眼睛看穿一切。

“沈峤。”

沈峤抬起头来，两颊鼓鼓的，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苏砚：“我看起来，像萧胤琰那个傻子吗？”

沈峤含着那口面，嚼也不是，咽也不是，朝他干笑了一声：“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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