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天夜里谢无咎派人去拿的账本,后来藏在了某个地方,他没告诉她,她也没问。他是懂得分寸的人——她没说的事,他不主动问。风从山谷底翻上来,带着一股子石壁深处的寒气,吹得人后颈发麻。脚底的石子又滑了一次,她稳住了没吭声。
她问他怎么知道我们拿到了账本。顾严说他当时就在附近,两位夜探的时候他的人就在外面接应,出来之后往左走,他在右边看着。
剑又沉了一分,问他既然在场为什么不动手。顾严说他不是来抢的,是来谈的。
山谷里的风穿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半明半暗处,表情平静得让人看不透。嘴角提着,眼里却没半分松弛。
沈惊鸿问他想要什么。顾严说路不远,就在山后面,跟她走一趟去见一个人。
他没动。侧过头,压低了嗓子说有诈就走不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去见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等于把自己送到别人刀下。但另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翻了个身——如果他
我有个条件。她说,先让我看一眼证据。哪怕只是一个字。
顾严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在光下展开。纸条很小,卷得紧,角上磨出毛边——在他怀里揣了不止一天两天。上面只有几个字,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她父亲的笔迹。墨色发暗,笔锋却硬,像刀子刻出来的。
沈决蝗祸之起,非天祸,乃人祸。
后面的字被折痕挡住了,看不全。风把纸条吹得轻轻一颤,那几个墨字在暗处一明一暗。
但那几个字足够了。她父亲写的。关于蝗祸。她父亲的字迹,她认得。那一横一竖的力道,和小时候他在她手心画字时一模一样。
沈惊鸿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在匕首柄上握得发白。她以为那支笔、那叠纸、那个坐在书桌前写奏折的男人早已和乱葬岗上的风雪一起埋进了土里,可现在一张纸条告诉她——他死前把这些字留下来,留到了今夜。风把纸条的角吹得翻了一下,她差点伸手去抓——指尖已经探出衣襟半寸,碰到空气里冰凉的寒气,又缩回来。那不是她的东西。现在还不是。手指缩回掌心里攥着玉佩,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玉面上的刻痕反而更烫了。
顾严把纸条收回去,问她满不满意。
刚要开口,却感觉袖子被人拉了一下。谢无咎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她身边,把话压得很低,让她跟他走的时候面对着顾严,倒退着退。
明白他的意思——这样他可以背对着她护她,她也可以留意顾严的一举一动。山路上石子多,她低头挑了一块踩稳了才迈步。脚底的松针被踩得沙沙响,像什么东西在底下碎了。
点了点头。
他转向顾严,让他走前面带路,他们跟着。
那人似乎并不意外,拱了拱手,转身往山后走去。
他们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丈的距离。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把三个人的轮廓拉得很长。最前面是顾严的肩膀,最后面是谢无咎的背影,沈惊鸿夹在中间——这一步的路,是踏在他的影子里走的。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是顾严的人,在缀着他们跟上来。落叶被踩得沙沙响,身后的人听见了。
他的眼睛扫了一圈四周,冷声让前面带路的人别回头,回头他不认。
前面的人没回头,笑了一声,说谢公子紧张了,自己倒是自在,没办法,有些人等得太久了,就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
沈惊鸿没出声,默默跟着。脚下的石子滑过一次,身子晃了一下,他的手臂几乎同时擦过她的手背,撑在她腰侧半寸处——等她站稳了,那只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没伸出过一样。她嘴角翘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山路越走越深,两侧的灌木换成了松柏,枝叶交错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连那点光都透不下来了。黑暗里只能听见三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脚底踩到松针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偶尔有枯枝被踩断,劈啪一声在寂静中响得格外清楚。一只夜鸟从头顶扑棱着翅膀飞过去,抖落的细枝砸在她肩头,她没躲——不是因为不惊,是因为注意力全在前面那个人身上。
松柏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到有些呛人,混着泥土底下腐烂的针叶味,某种古老的、不肯开口的记忆。她知道前面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但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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