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的手猛地松开。松开的动作不是，是--她刚才没开口的那几息里压在关节里的东西，换到了他的眼神里。

她不是要和他做交易。是在考虑能不能让他站在他们这边。给他一个选择--站在他们这边，还是继续跟着太后。如果他知道大断绝的真相，他应该知道跟着太后没有未来。

他问她想怎么做。还不知道，她想试。

太危险了。他能感觉到她，如果她接近他，他就知道她的位置。

她知道。得试。

谢无咎沉默了很久。窗外那棵梅子树的影子从窗纸的左下角爬到了正中，他还没开口。他的手在被子上停着，指尖搭在被面上。她在虫谷里得到了共生，阵给了她新的感知能力。他知道她在，她也知道他在--不是，是更深的、从脉搏底下那一层渗出来的同步。

他琢磨着她是不是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也在想有没有这个可能。

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好。得和她一起去。

她提醒他还在发烧。他知道--得去。她能感觉到他，如果她有危险，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没吭声。阵在她胸口里动了一下，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阵告诉她，谢无咎在担心她。不是因为她弱，是因为他不想失去她--不是不想失去一个能带路的人，是不想失去她这个人。她能感觉到他关节里压着的那个我不去--他自己压回去的，不是她让他压回去的。

好。她答应了，一起。

崔颖知道王家的侄子在哪里。

他在润州城里一个客栈住着，带了十几个护卫，白天在南疆和润州边界搜索，晚上回城里休息。崔颖在润州有眼线，能打听到他的行踪--这些天每天傍晚他都会从客栈侧门出来，去巷尾那家茶馆坐坐，身边只带两个护卫，剩下都在客栈守着。茶馆不大，临街两间门面，二楼有包间，侧门出去是一条窄巷，通另一条街。茶叶是他自己带的--崔颖的眼线说那茶闻起来南疆深山里才有的品种，不是润州本地茶馆会存的东西。茶馆老板是个瘦高个，说话带着南方口音，每次见他来都会提前把二楼包间收拾好，茶具摆得整整齐齐。

崔颖问出第一句的时候话里已经带了一丝冷--他是太后的人。

沈惊鸿知道。她得和他谈。不是谈蝗灾，是谈蝗灾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知道召唤阵，可能也知道大断绝。如果他愿意帮他们，他们就不用这么难走。

崔颖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很危险。

她知道。还是得试。

崔颖没再说话，手在袖子里攥紧了，点了点头。她来安排。说完的时候话里没有犹豫，在虫谷里就已经做过这个决定了。她的指尖在袖口内侧按了一下--那不是紧张，是她每次下决定之前都会做的动作，沈惊鸿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院外那条通往小镇主街的小路上，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过来--梆梆两声，三更天。远处有狗在叫，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惊扰了。院子里的梅子树影子在墙上晃，风从井口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

沈惊鸿腕骨内侧贴着的那截布--被汗水沤透了，凉着。那点凉意她已经越来越能分辨出来不是谢无咎关节里压着的那种滚烫的紧，是她在等。等到润州城里那个茶馆的包间，等到王家的侄子先开口，等到他能问出那句她还不知道具体字眼、但阵已经在替她铺垫的话。

从这一刻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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