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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成小说网 > 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 >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逃亡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逃亡

消息传进客栈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谢无咎是从楼下上来的。他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分--门轴涩响被压在半截,像巷口那条张望的野狗把尾巴夹了回去。沈惊鸿从那一下里就读出两件事--第一件是街上还有人在盯,第二件是他身上带着一丝刚从巷口绕回来才有的那种急。窗框外面,润州的街声还在继续--菜刀剁砧板,骡子打响鼻,某个妇人扯着嗓子在骂孩子把鞋子踩进了泥里。这些声音隔着窗纸传进来,显得这间屋子格外安静。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戳进来,在桌面上落了几粒白点,其中一粒正好落在茶杯边缘--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水面纹丝不动。

他没等她问,先开了口。

崔家家主没死,但受了伤--崔岩的剑刺中了他的肩膀,没刺中要害。崔颖带着家主跑了,现在在城南。

沈惊鸿的呼吸窒了一下。她站起身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快了些--袖口从床沿蹭过去时,腕骨内侧那截布露出半寸。指尖在袖子里攥住了。床沿的木纹被不知道多少个住客的手掌磨得发亮,蹭过去的时候手感微凉。

阵自胸腔里泛起,轻轻拨了一下。它在告诉她,崔颖还活着。但那种活着是被自己的剑追着跑出来的。

她听过这两个字在润州城里已经变了味--暂时是王婉的人在巷口还没合上的那一刻,暂时是谢无咎从巷口绕回来时肩胛骨上还带着的那点抖,暂时是崔家家主被自己的剑刺中肩膀后还能开口说一句话的那个。

她问他能不能现在就去。话问出来的时候,指尖还在袖子里攥着,没松开。

谢无咎摇了摇头,把话压到只剩气声--去见就会被跟踪,崔岩的人在到处搜。要等天黑。

沈惊鸿侧耳听了一下。窗外有辆马车碾过石板路,车轮在坑洼处颠了一下,发出闷响。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三层东西--第一层是他知道等比跑更危险,第二层是他知道她不喜欢等,第三层是他已经替她把这一段等待里所有会被跟踪的路线都算过一遍了。

她没说那三层。把话沉了一寸--崔颖已经等了三个月,等一个机会。我们不能让她等太久。

谢无咎的手从门框那边伸过来,搁在她肩上。他把话又低了一分--天黑之前你不能出去。她能撑住。她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阵在她脊椎里攀上来。它递给她一个她已经猜到但还没敢坐实的答案崔颖能撑住。崔颖等了三个月--等崔岩先动手、等太后的人先露出尾巴、等她自己的父亲先看清楚崔岩到底在做什么。她不会轻易倒下。

她说,我等。

桌面上那杯凉透的茶还在那儿。正午的光从窗纸破洞里移了位,已经不在杯沿上了。街上剁砧板的声音停了,骡子的响鼻也远了,客栈里只剩下木板被脚步踩得微微下陷的那种吱嘎--很轻,但没有停。

天黑的时候,他们出发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一丝微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石板路上像谁泼了一碗水。润州的小巷在这一丝微光里看起来像一排一排没人住的旧柜子——柜门半开半合,里面堆着被遗忘了很多年的东西。他们走在柜子与柜子之间的缝隙里,脚步声被自己的呼吸压得很轻。巷口有只不知道谁家的猫,黄白花纹,蹲在墙头看了他们一眼,耳朵转了半圈,又缩回去了。夜风把不知道哪家晾在檐下的衣裳吹得晃了一下——一只袖子在空中簌簌抖了两下,又静下来。远处有狗在叫,声音隔了好几条街,断断续续的,像在跟谁打招呼又像在警告什么。

谢无咎在前面带路。他对润州很熟,每一个转弯都很准确--他甚至知道哪一家的墙根下有一块可以踩的石头、哪一家的屋檐会往巷口滴水。沈惊鸿的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谢无咎的鞋底踩在同一片石板上,没发出任何声响。她知道那是他在替她听这一路上的回音--如果有什么不对,他会先听见。穿过一道窄得只能侧身过的巷子时,她的手背蹭过青砖墙面--砖缝里渗出来的潮气凉得像井水,还带着一股苔藓被压碎后那种生腥的青气。巷子尽头有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谢无咎的脚步没停,只是侧身让她先过,手在她后背轻轻推了一下。

王婉把人安排在城南的一座破庙里。

破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

门是虚掩的。谢无咎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那一盏豆大的油灯被风带得晃了两下。灯芯的炭头炸了一下,爆出一点亮橙色,肥肥地亮了一瞬,又缩回去。空气里浮着一层经年的香灰味--不是那种刚烧完的香,是积了很多年、跟墙泥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那种陈灰的气味。崔颖正坐在角落里,背靠着佛台下面一块缺了佛像的空座。她的脸色很苍白,肩膀上缠着绷带--是刚才从崔家祠堂里被抬出来时绑上去的。绷带下面有一丝没止住的血,在布面上正慢慢地洇开。油灯的光照在那块绷带上,血的颜色是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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