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神色未变，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与紧抿的唇上，心底悬着的那点不安反倒落了地。

“行，你说，我听着。”他话音落下，随意扫了眼四周。

这湖畔偏僻得很，树影遮着大半月光，连风都比别处静。

石阶下面是一条窄窄的小道，再往下就是黑沉沉的湖水。

这傻妞胆子倒大，选这么个地方，也不知憋了什么话，竟然让自己火冒三丈。

念头只转了一瞬，他抬眼重新看向周恬。

周恬侧着脸，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月色揉碎在墨绿的水波里，晃得像打翻了一捧碎银。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攥着冰凉的石栏杆，才慢慢开口：“军子，你是个聪明人。咱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却稳：“再往前一步，越了界，咱们俩就都完了。”

陈建军没接话，只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唇间，划着火柴点上。

火苗在暗夜里晃了晃，映得他眉眼明暗不定。

他深吸一口，烟气从鼻息间缓缓吐出，才淡声道：“你继续。”

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比你大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陈建军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浑不在意，

“我是个寡妇！”

“我知道。”陈建军脸上的笑没散，“我都说了，我不嫌弃。”

周恬气得一跺脚，猛地转过头看他：“我是天煞孤星的命！克父母，克丈夫！”

“我师父说我命硬，你克不了我。”陈建军始终维持着平稳的神色，不激动，不动气，仿佛她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恬死死盯着他，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像被细针反复扎着疼。

她最终把心一横，说出了最狠的那句话——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把他推开的话。

“军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是劳改犯，就算我是寡妇，我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打算替我男人守节，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咬着牙挤出来：“你配不上我。”

陈建军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褪了下去。

眼中寒芒一闪，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周恬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又逼着自己直直迎上去，不肯露半分怯。

“你再说一遍。”陈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压抑的怒火。

周恬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翻涌的怒意，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可她攥着栏杆，指节都捏得发白，一字一顿的说：“我说，你配不上我。”

“我不想跟你这种人扯上半点关系。”

陈建军上前一步，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可周恬反倒冷静了下来，冷冷地回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刻意的轻蔑：“你不就是馋我的身子吗，那也随你，你本来就是这种人，不是吗？”

“好，周恬，你够绝。”陈建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手，声音冷得像冰，“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就一刀两断。”

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吓人，像燃着两团压不住的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