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对这附近的事儿肯定门清。陆家伟这人，您知道吧？”

阿发叔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知道啊，阿芬她男人嘛，也算是这条街的‘名人’了。”

“名人？”陈建军面露诧异。

“可不。”阿发叔声音压了压，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街上人都管他叫陆半仙。倒不是他能掐会算，是说这人整天神神叨叨的，还特别能败家。听说他家祖上是开当铺的，家底厚着呢，解放后就慢慢败了。后来闹运动，他爹被冲击得没了，他就更不对劲了，家里剩的那点底子全让他赌光了。也就是命好，娶了阿芬那傻丫头，如今全靠阿芬摆摊挣点钱糊口。你打听他干啥？”

陈建军叼着烟，目光扫过墙角刚布好的水管，淡淡道：“阿芬接下来要过来帮工，我总得先摸摸底，心里有数。”

阿发叔摇了摇头，叹气道：“阿芬是个好姑娘，就是摊上这么个男人，太麻烦。你用她，可得有心理准备。”

陈建军笑了笑，没接话，转而又问：“阿发叔，我再跟您打听个地方。听说这附近有个老马茶馆，您知道吗？”

阿发叔眉头一下皱紧了，盯着他看了两眼：“谁跟你说的这地方？你打听这个干啥？”

“就是听人说那儿热闹，想去瞧瞧。”

“瞧个屁！”阿发叔啐了一口，“那地方你最好别沾。跟你说这话的人，也没安什么好心。那就是个挂着茶馆招牌的赌场，里头乌烟瘴气的，城里那帮混子全聚在那儿。你才来滨海几天，可别往那浑水里蹚。”

“哦。”陈建军应了声，又顺着话问，“陆家伟是不是常去那儿赌？”

“他哪是常去，都快长在那儿了。”阿发叔语气里满是不屑，“他大半家底都砸在那里面了。我听说，他欠马老三的钱，起码得有这个数。”他说着，伸出右手比了个八字。

陈建军眼尾微眯。看来阿芬自己估算的数目，还是保守了。

“他跟马老三关系倒是不错？马老三肯借他这么多？”

“好个屁！”阿发叔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马老三那是盯上他老婆了！就等着他还不上钱，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收。这孙子以前就干过这种缺德事，有前科的。”

陈建军眉头微挑。看来之前听到的风声不是空穴来风，这马老三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就没人管管他？”

“早几年还好些，这两年马老三越来越嚣张，手里养了七八号人，整天称兄道弟的，连派出所的人都得让他三分。”说到这儿，阿发叔看着陈建军，语气十分诚恳，“军子，叔跟你说句实在话，阿芬你最好还是别用了。手脚麻利的女人外头多的是，何必趟这趟浑水？马老三就是故意逼陆家伟，等着他走投无路好下手。你这么一掺和，搞不好要把你这小店也拖进去。”

陈建军心里苦笑。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多牵扯，他当初未必会主动找阿芬帮忙。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两人已经有了牵绊，更何况阿芬那鉴古董的手艺，实在难得。

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这些关系，他知道了这样的龌龊事，也断没有装聋作哑的道理。

心里念头转了一圈，他面上只淡淡点了点头：“阿发叔，谢谢您的好意。我跟阿芬就是正经的雇佣关系，他马老三再横，如今也是人民的天下，还能反了天去？”

“哎，话是这么说，可这两年世道实在乱，那帮小子根本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陈建军冷笑一声，语气不屑：“一帮上不了台面的臭虫罢了。老蒋上百万的大军都被打没了，这些东西能成什么气候？蹦跶不了几天。”

阿发叔听了，也跟着点了点头，叹道：“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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