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官匪一家,沆瀣一气呢?“阿发叔唠叨了一句,似乎觉得失,赶紧收了话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里面干活了。"
说着弯腰拎起水桶,转身走进店里。
陈建军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官匪一家?"
这话里有话啊。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也不急着追进去问,只是踱到大榕树下的石阶上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看着巷道上不时走过的行人,陷入沉思。
烟头明灭之间,脑子里把阿发叔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官匪一家”——这四个字从阿发叔嘴里说出来,分量不比旁人。
他在打铁街住了快四十年,三教九流都打过照面,能让他漏出这么一句,不是空穴来风,说明马老三那摊子事,底下水比表面看着深得多。
这意味着马老三能在城东那片地界上开赌场、放高利贷、拿活人抵债,光靠七八个打手是撑不住的,背后一定有人替他撑着那把伞。
这时他忽然感觉裤兜里那个牛皮笔记热了起来,即便是这种热天,依然清晰。
陈建军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开。
纸页上,在那条关于阿芬情报下面,已经多了一行新的字,马老三!
是自动刷新的,墨色比原来的内容更深一些,像是刚从纸面底下渗出来的。
陈建军凝神去看:
“马老三:本名马富贵,三十七岁,城东“老马茶馆”实际经营者。”
“1960年从辽省迁居滨海,原为城东街道办临时工。1980年起在打铁街东段开设‘老马茶馆’,表面挂的是街道服务社的招牌,经营茶水、瓜子,实则窝赌抽头,兼放高利贷及拉皮条生意。”
草!还是老乡,他继续往下看:
"1980年夏,马老三打伤一名追债未果的木材商贩,被派出所传讯,走所长王德贵关系,以证据不足释放。此后马老三每月向王德贵上供五十元,逢年过节另有厚礼。"
果然有猫腻!
"王德贵与市公安局副局长周明远,两人系同期转业干部,关系密切。周明远与常务副市长柳文渊两人分属不同派系……"
陈建军心中一凛,坐直了身子,只是字迹到此便断了,他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继续刷新,看来这笔记本又开始拉羊屎蛋了,一点点往外挤。
陈建军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裤兜里。
慢慢呼出一口气,把烟头摁灭在石阶上,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大混子,没想到牵扯到天上去了。
不过这样才合理,陈建军坐在石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枚铜扳指,盯着垂落的气根出神。
马老三、王德贵、周明远、柳文渊……一条从赌场到派出所到市局的线,像地下的老树根,扎得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
陈建军站起身,往店里又看了一眼,阿发叔正蹲在墙角接水管,阿发叔这人怕是与马老三也有着牵扯。
"阿发叔,"陈建军走了过去,语气随意,”马老三坑过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