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发叔,"陈建军走了过去,语气随意,”马老三坑过你吧?"
阿发叔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没回头,隔了两三秒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建军靠着门框笑了笑,"我还猜马老三那茶馆开了没人动他,应该是所里有人吧。"
阿发叔放下扳手,直起身转头看他,眼神却比刚才锐利了几分:"军子,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转不快活不到今天。"陈建军笑了笑,从兜里摸出烟盒弹了支烟递过去。
阿发叔接过烟叼在嘴上,就着陈建军划的火柴凑过去点着。
烟雾升起来,他吸了一口,才慢慢地说:"三年前,马老三那茶馆装修,是我去干的活。“
阿发叔咳了几声,才继续说:”干了二十三天,连工带料一共一百七十块。活干完了,马老三说手头紧,缓两天。缓了三天又三天,拖了两个月,我一分钱没见着。"
他弹了弹烟灰,嘴角往下撇了撇:"我上门要钱,马老三倒是客气,马上把钱给了我。结果他娘的我还没到家,就被人堵在巷口敲晕了,钱全抢走了!"
阿发叔说着抻了抻自己的衣领,虽然过了好几年,但一提起这事,脖子根还是拧着一股劲。
"我报了警。“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烟头烧到了滤嘴也没察觉,”派出所来人做了笔录,说‘会调查’,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我后来又去了两趟,最后还是王德贵接待的,说什么警力不足,多体谅,分明就是搪塞我!"
阿发叔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抬头看了陈建军一眼:"你听听这话,是人说的不?"
陈建军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王德贵——笔记本上那个名字,跟阿发叔嘴里对上号了。
"后来呢?"
"后来?"阿发叔苦笑一声,“后来我就认了。一百七十块,买了一条教训。打那以后,马老三的活我再也不接,连他那条街我都不怎么去。"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拍了拍阿发叔的肩膀:”叔,您放心。马老三这事,迟早要清算。只是时候还没到。"
阿发叔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些意外,又有些担忧:"军子,你可别胡来,你刚到这边,你姐还要你照顾,别为了一个阿芬把自己再搭进去。"
"我心里有数。"陈建军点了点头,岔开话题,"店里装修的事您多费心,我出去转一圈,多熟熟路!"
他说着挥了挥手,便蹬上三轮,骑出了巷口,日光穿过榕树缝隙,在他肩头落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斑。
出了巷口,穿过一条巷弄,便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不起眼的门脸,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招牌,上面写着"老马茶馆"四个字,落款是“城东街道服务社”
陈建军把三轮车停在茶馆斜对面的墙根下,便下了车走过去,那门口支着一张桌子,摆着几张条凳、桌上摞着粗瓷碗。
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正翘着腿坐在凳子上嗑瓜子,看见陈建军走过来,上下扫了他两眼。
"喝茶?"年轻人把瓜子皮吐在地上,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嗯呐。"陈建军在凳子上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两分钱放在桌上,"来碗大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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