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也不多话,提起铁皮茶壶倒了一碗浑浊的深褐色茶水推过来,茶汤表面漂着几片碎茶叶梗。
陈建军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味淡得像涮锅水,眼睛透过敞开的店门往里瞟。
里面光线昏沉,几张方桌散乱地摆着,只有两个男人围坐在桌旁聊天,看见陈建军望进来,眼神便盯了过来。
陈建军平静地收回视线,幌子!里面应该是别有玄机。
"外地来的?"年轻人又剥开一颗瓜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虽然半旧但洗得干净的灰衬衫上停了一瞬,"听口音像北方的。"
"东北的。"陈建军放下碗,笑了笑,“刚来滨海没几天,想找点活干。"
"哦?找活干?”年轻人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带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你那体格倒是不错。我们这儿有时候缺人手,来钱快,有没有兴趣试试?"
"什么活?"
"帮老板收收账,跑跑腿。”年轻人压低了声音,目光往店里偏了一下,"只要胆子大,一晚上挣这个数不成问题。"他伸出三根手指。
陈建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心动,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我就怕干不好。"
"这玩意又不难,吓唬人不会吗!亏你还是东北那边的。"年轻人撇了撇嘴。
陈建军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那……我试试?”
“先进去玩两把,看看你的底色!”
年轻人站起身,朝他招了招手。陈建军便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只是进门时,他似有所觉向身后扫了一眼,看见一个身影飞快的隐入一个门柱,却是没看清头脸,他脚步只是稍微一顿,便走了进去。
片刻后,那门柱后转出一个人,却是先前在琴岛上遇见的吴文彬。
“他怎么来这边了?”吴文彬狐疑地看着那门脸,那天在琴岛他被这小子挤兑得没脸,又摸不透他的身份,正准备摸摸陈建军的底,没想到却又在这边碰见了。
他想了想,便小心地跟了进去。
陈建军跟着那青年穿过那做样子的外间,顺着一条短而窄的过道,走进里间。
里间比他想象中大一些,大约三四十平方,摆着五张方桌,桌上铺着绿色绒布,几张桌边围着人,有打扑克的,也有推牌九的,烟雾缭绕。
”三哥,有个新客!还是您老乡!“那年轻人跑到一个中年人身前汇报。
陈建军看过去,三十七八岁的男人,中等个头,面相倒是圆润白净,穿着件浅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暗红色的旧疤。
他坐在靠里的一张茶桌后面,面前搁着一只紫砂壶,正不紧不慢地往杯子里续茶。
这个就是马老三?
"哦!"马老三打量了陈建军一眼,"东北哪儿的?"
"锦城。"
"锦城?"马老三挑了挑眉,“那可真是老乡,我黑山的。"
黑山是锦城下面的一个县。
“过来坐,”他放下紫砂壶,朝陈建军招了招手,"兄弟你是锦城城里人?还是底下县里的?"
陈建军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透着几分热络,"城里的,我爸是机械厂的技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里面待了三年刚出来,那边有个师父是跑山的,手里攒了些硬货。我听人说滨海这边人参值钱,就想着过来闯一闯。不过这两天转了一圈,还没摸着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