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胸膛发闷,险些背过气去。
他在城东派出所干了这么多年,过手的混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不是缩着脖子、耷拉着眼皮,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小子倒好,进来才半个多钟头,直接睡上了,他当这儿是度假村吗?
他猛吸了一口气,抬脚咣当一声踹开门。
铁门狠狠撞在墙上,震得整条走廊都在打颤,墙皮簌簌往下掉灰。
几间办公室里立时探出几颗脑袋,朝这边张望,有人手里还端着茶杯。
王德贵压了压翻涌的火气,也不理会那些目光,大步走进拘押室,反手砰地把门关上,落了锁。
“这是咋的了?王所怎么发这么大火?”几个人小声嘀咕,却谁也没敢凑过来触这个霉头。
陈建军四仰八叉地躺在拘押室那张破木桌上,两条长腿从桌沿耷拉下来,一只拖鞋掉在地上,另一只还挂在脚尖上晃晃悠悠。
那鼾声被打断了一下,随即又接上了,比刚才还响亮几分,像是故意在叫板。
王德贵脸黑得像锅底,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建军身边,弯腰凑到他耳朵边上,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陈建军!”
话音还没落,陈建军像诈尸一样弹了起来。
人还没站直,胳膊已经抡了出去,砰的一声闷响。
王德贵只觉得眼前一黑,左眼眶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被锤得向后踉跄了三四步,后腰正撞在凸起的门锁上,咚的一声,疼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撑住墙,半晌说不出话来,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看人都成了双影。
陈建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抻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这才吐出一口气,“舒坦!”
他眨巴眨巴刚睁开还有些迷糊的眼睛,四下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王德贵身上,咧开嘴笑了笑,一脸无辜:“咋的?到饭点了?”
王德贵怔了下,随即气得浑身的肥肉都在抖,“兔崽子,你他妈的把这儿当旅馆了?还饭点!”
“可是我肚子饿了啊?”陈建军憨笑着,“我想吃东西。”
“吃个屁!”王德贵一咬牙,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不会是个傻子吧?
说起来他对陈建军还真不了解,也就是听孙有财说过,说是周恬的乡下表弟,虎了吧唧的。
孙有财为了让王德贵出手,自然不会说陈建军的好话,话里话外就差直接骂他是个大傻子了。
王德贵捂着左眼,稳了稳心神,打量着陈建军,个挺高,长得也还好,就是看人直愣愣的,笑起来有点傻,还真有点像个智障儿。
“知道你为啥来这儿吗?”王德贵忍着气试探了一句。
“喝茶啊!”陈建军理所当然的说,“那个大叔说请我喝茶,我正好口渴,就过来了。”说着扭头张望了一下,“也没见茶啊!不过是不是该吃饭了?”
“是协查不是喝茶!”王德贵左眼的疼痛稍稍缓了缓,他放下手,努力眨了眨眼睛,视线才清晰了些。
他打量着陈建军,心里琢磨着,还真是个傻子!
傻子好啊。一个念头浮起来,他突然觉得左眼眶那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姐……叫周恬是吧?”王德贵往前探了探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