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恬那双狐狸眼里的光,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人在她眼底轻轻吹熄了一根蜡烛。
陈建军心里头还琢磨着李卫国的事,压根儿没留意到周恬脸上的变化。
周恬慢慢把手里的筷子搁到碗沿上,“哦。”她垂下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的棱角,“我这边院子是有点小……”
陈建军点了点头,嘴里还嚼着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应道:“是啊,是挺不方便的。”
周恬咬了咬下唇,眼睫低垂的阴影里,一抹怒意倏忽闪过。
这是嫌我碍眼了?
“想什么时候要?”她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
陈建军扒了口饭,大致算了算时间:“就这几天吧,还得收拾,越快越好。”
周恬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酸涩得透不过气来。
还越快越好……
你这是巴不得离我远一点,是吗?
敢情昨晚上自己说的那些话,他还真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她说你别死心眼,他就真的不死心眼了;她说你喜欢谁都行,他就真的转头去喜欢别人了,你可真听话!
她垂下眼,将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死死压回肚子里,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来。
“行,我帮你问问。”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汤喝了,这汤怎么这么酸?“你想找多大的?位置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陈建军停下筷子,歪着头想了想:“一个人住,不用太大,有个睡觉的地方就成。”说着夹了筷子菜,“至于位置嘛……离阿芬那边近一点最好。”
周恬狐狸眼上挑,捏着汤碗的手指猛地收紧,差点儿把这碗汤泼到他脸上去。
还离阿芬那边近一点。
这小子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了,连遮都不带遮一下的。
“行,我知道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勺子放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你慢慢吃,我困了,去屋里先躺会儿。碗放着,我起来再洗。”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里走,走到门口腿撞到门框上,“砰”的一声,她也不理,直直走了进去。
陈建军愣在桌边,筷子悬在半空,一口饭含在嘴里都忘了嚼。
这还没吃几口呢,怎么就睏了?
他慢慢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脑子里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找房子,一个人住,离阿芬近一点。
“啪!”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卧槽,说错话了。
这傻大姐这两天正疑神疑鬼的,肯定是想歪了。
他赶紧放下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周恬门口,抬手就想敲门。
可手举到半空中却停了下来,门缝里传出来怎么也憋不住的、细碎的抽噎声。
他轻轻地把手放下来,试探着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周恬趴在床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建军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屏住呼吸,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她。
周恬一边哭,一边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嘴里小声地嘀咕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死浑蛋……臭小子……就这么不待见我?想离我远远的……行,那我就如你所愿……”
正说着,她忽然觉得身侧似乎有人影晃动。
一扭头,陈建军那张贱兮兮的脸就悬在她眼前,离她的脸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周恬惊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差点整个人从床沿上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