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的筷子停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读小学的时候,爷爷得了老年痴呆症,离不开人,奶奶一个老人根本照顾不过来。
林慧就跟单位商量,请了一段时间的长假。后来假请完了,爷爷的情况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林慧就没有再回去上班。
那几年,家里大部分时间是乱的,林慧每天从早忙到晚,做饭、洗衣服、带着爷爷去楼下晒太阳。
周南小的时候纳闷过: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要上班,只有她妈妈整天待在家里。后来她大了才懂,她妈不是不想上班,是不能去。
初中的时候,爷爷走了。那几年林慧瘦了整整一圈,头发白得比她爸还快。
周南以为日子要慢慢好起来了,结果没两年,奶奶又查出了尿毒症。
那个时候家里全部的开销都靠着周明山一个人的工资。他做高中老师,虽然当班主任,一个月到手就那么些。
但周明山和林慧两个人谁都没犹豫,该透析透析,该找肾源找肾源。
小县城的医疗条件差,周明山就带着母亲去市里医院排队,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等了一年多,肾源一直排不到。
周明山私下去做了配型,回来跟林慧商量,说他去给母亲捐一个肾。
奶奶知道以后,怎么都不肯。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都指着你一个人,你如果身体垮了,南儿怎么办?林慧怎么办?”
奶奶不让,周明山拗不过,只能继续等。
这一等又是一年多。
高考前那段时间,周明山的意思是让周南继续住在学校宿舍,在学校吃,不用刻意回家吃住,打乱了作息规律。
学校老师也是这样要求的,所以那几天周南继续住在学校宿舍,没回家住。
她不知道的是,高考前两天,奶奶的状态已经不太好了。可奶奶不让告诉周南,让她安心考完。
奶奶走的那天是六月八号下午,高考第二天。
那天下午在考场,周南心里莫名慌得厉害,她耐着性子答完卷,晚上给周明山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说家里没事,让她好好考试。
她没有再追问,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一直压在心里。后面两科多少受了影响,考得也不尽人意。
等周南最后一科考完回到家,天都黑了。她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奶奶的房间空了,被子叠好了,床单换了新的,桌上的药瓶收走了。
周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她怕进去就看到奶奶不在了,会哭。
她跟爷爷奶奶感情很好。
周南出生之后,爷爷奶奶就从镇上搬来县城照顾她,那个时候林慧还在上班,每天出门前把她抱到奶奶手里,奶奶就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抱着她晒太阳。
那时候一家五口挤在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里,客厅小得转不开身,但晚饭桌上永远有热菜,电视永远开着,阳台上的花被爷爷浇得一遍又一遍,有一年花开得太好,整面墙都是红的,连路过的人都要抬头看一眼。
后来爷爷病了,不记得浇水了。花枯了。
再后来爷爷走了,奶奶也走了。
林慧从照顾孩子到照顾老人,从人到中年守到现在。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周明山也一样,一直当班主任,不敢歇,因为全家就靠他一个人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