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几年前县城高中老师的收入就那么多，加上爷爷奶奶常年吃药，家里一直不宽裕。

奶奶走了之后的那年暑假，周明山有个朋友来家里聊天，说起一个亲戚也是尿毒症，但人家有钱，去了隔壁市买肾源，连手术带后续花了将近一百万。

周明山听完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朋友走了之后，周南看见她爸一个人在客厅呆坐了很久。

那个沉默她一直记得。

周南想，如果家里有钱，奶奶是不是就不会走那么早。如果她家在大城市，有好的医院、好的医生，奶奶是不是还能多活几年。

从那以后她就想好了，要挣钱，要留在s市，要在那里买房子，以后把爸妈接过去。

大城市医疗好，机会多。她不想将来某一天，爸妈身体出了毛病，她只能像她爸当年那样无力。

周南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看着林慧，声音有一点闷：“妈，你不要谦虚。在我和爸爸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她端起自己那杯可乐，往中间举了举：“来来来，敬特级教师背后的贤内助。”

周明山也跟着端起杯子，郑重地往林慧面前递了递：“敬我背后的女人。”

林慧被父女俩一左一右举着杯子堵在中间，笑了一下，眼角有一点亮，伸手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跟两人的杯壁碰在一起。

*

吃过晚饭，林慧在厨房收拾碗筷。周南和爸爸挪到客厅，对着白板又讨论了一会数学题。

今年周明山还带高三，但没再做班主任了，时间比往年松快了一些。

聊完了题，周南低头看见茶几底下那盒象棋，随手拖出来：“爸，来两盘？”

“来就来。”周明山卷起袖子在茶几对面坐下来，摆好棋子。

两个人一人红一人黑，车马炮走起来，没多久就杀成了一团。

林慧收拾完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边上，坐在旁边看着父女俩下棋。

周南有一步走得臭，被她爸一个炮顶死了马，她拍了一下大腿：“哎呀！”

周明山哈哈大笑：“棋艺退步了啊，大学光顾着挣钱，没空下棋了吧。”

“那还不是赖你，聪明才智全遗传给我了，就是没遗传你的棋艺。”

周南一边耍赖一边重新摆棋，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她爸一眼，笑嘻嘻地说，“爸，你看养女儿多好，在这陪你下棋。要是个儿子，哪有这个闲工夫，早去陪岳父岳母了。”

周明山头都没抬，摸了一步炮，慢悠悠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拐个女婿回来陪他岳父下棋啊？”

周南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爸，”她把棋子落下去，干巴巴地说，“你的逻辑一直在线。”

周明山和林慧都笑了。

林慧趁机把水果往她面前推了推，自然地问了句：“南南，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哪有空。”周南低头咬了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说，“挣钱都没时间。”

林慧看着她那副‘忙得很’的样子，摇了摇头：“你这个丫头，钻钱眼里去了。一天到晚就想着挣钱。”

周明山也放下了棋子，认真地看着她：“女孩子家，该谈恋爱谈恋爱，该逛街打扮就打扮。不用把自己搞那么累。我现在正高级工资，加上特级教师的津贴，一个月一万多块钱，咱们一家三口可以过得很舒坦了。”

周南咽下苹果，“不够。我还要在s市买房呢。等你退休了，我把你俩都接过去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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