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舟他爹刚出去的时候,小八嘎到处都在抓人,有的村子所有人都死绝了,连天上飞过去只鸟都没剩。”
“后来,我也去派出所打听过,人家说没有记录,让我回去等,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一阵风卷起院子里的落叶,悠悠打了个转落到了地上。
乔玉珠迟疑地问道:“娘…如果爹还活着,你…怨他吗?”
齐月华低头,看着摊开的手——关节又粗又大,掌心上还有着厚厚一层茧,摇了摇头。
“玉珠,娘今天跟你说句心里话。”
乔玉珠抬眼看着她。
“咱们女人这一辈子,从小在家听父母、嫁人听男人,男人没了要听儿子的。”
齐月华语气重了几分,“但娘今天告诉你,别人说什么都不算,怎么活,要听你自己的。”
话音未落,她勾唇,笑了笑,“也许你不信,但这么多年,留在陆家,我心甘情愿。”
“我的命,是砚舟他爹在小八嘎手里抢回来的。”齐月华颠了颠口袋,又挪出来一点空隙,“后来实在活不下去,他爹是想着拿命给我们换一笔抚恤金才出的村子。”
“荒年的时候,砚舟他爷奶宁愿自己饿死,也要把口粮省下来,留给我和孩子。”
齐月华静静看着乔玉珠,“玉珠,我留在陆家,不是为了等砚舟他爹回来。”
“他爹死不死,送走二老、养大孩子都是我该做的事。”
“倘若…”齐月华的语气有些冷,“他爹真的还活着,哪怕做了大官,我见了也得给他两个大耳刮子,拉着他去砚舟爷奶坟前磕头认错。”
她说完,长舒了一口气,“娘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就一句话,过日子不要管别人怎么说,自己心里舒坦,晚上能睡好觉,才是最实在的。”
乔玉珠看着面前眼角泛着细碎纹路,满眼都是笑的齐月华,比起之前的心疼,更多了几分佩服。
“娘,我记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随即,乔玉珠看着面前的大包小包,苦着脸说道:“可是,这些东西真的太多了?”
“不多!”齐月华连忙说道,“破家值万贯。”
“琼岛那么远,你们又第一次去,要置办的东西多着呢。更何况,这些东西也能分给家属院的军属。”
……
陆砚舟回来的时候,看着满地的大包小包,愣了一下,“这是要搬家?”
“娘怕咱们去那边缺东西。”乔玉珠说着,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
什么也看不出来。
两人进了屋,陆砚舟反手把门带上,扯了扯嘴角,朝乔玉珠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
“玉珠,有春花亲生父母的消息了。”
乔玉珠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见陆砚舟接着说道:“我爹还活着。”
“阎维桢不愿意告诉我是谁,只说我得罪不起。”
乔玉珠神情一滞,挨着陆砚舟的肩膀慢慢坐下来,咬牙说道:“难不成要害你的人是他?”
陆砚舟摇头,眼里泛着冷光,“不知道。”
“十几年没露面,他是死是活,我不在乎。但他要是敢朝你们伸手,伸哪只手,我剁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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