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说回来,有些事不一定非要在朝堂上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他完全可以换个路子,搞点实在的东西出来。
比如水泥,要想富先修路,大明的官道要是能修成硬实的路面,南北商货流通快了,银子自然就滚起来了。
再比如土豆红薯这两样东西,虽然现在的品种比不上后世的高产。
可也比小麦谷子强得多,又抗旱又扛饿,一旦推广开来,西北那些常年闹饥荒的地方至少能少饿死一半人。
他要是能把这些东西捣鼓出来,比在永寿宫跟翰林们打一百场嘴仗都有用。
一边琢磨着这些有的没的,朱载墒不知不觉已经穿过了午门,过了六科的值房。
一抬头,太庙左门就立在眼前了。
月色底下,太庙如同一头蹲伏在皇城东北角的巨兽。
朱红色的宫墙在夜里暗沉得像凝固的血,檐角的琉璃瓦被月光镀上一层冷白的霜,九脊歇山顶的轮廓把天幕切成参差不齐的锯齿。
正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暗合九五之数,殿门紧闭,门上的九九八十一颗铜钉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两侧配殿如翼展开,东西庑各十五间,里头供着历代配享的亲王和功臣牌位。
风从廊庑间穿过来,呜呜地响,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魂灵在窃窃私语。
太祖朱元璋的牌位就供在正殿正中,南向居中。
那位驱除鞑虏、再造华夏的洪武大帝,就在这一片黑暗中冷冷地俯瞰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子孙。
朱载墒站了一会儿,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他皇帝老子让他来太庙跪七天,说得轻巧,可这地方是真不好待。
还没等他感慨完,左门的侧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
一盏昏黄的灯笼探了出来,灯笼后头是一张皱得像核桃皮似的老脸。
那人六十来岁,青布直裰洗得发白,头上戴着一顶内侍惯用的乌纱小帽。
一双浑浊的老眼在瞧见朱载墒的瞬间猛地睁大了,随即堆满了小心翼翼的谄媚。
“哎哟喂……是颖王殿下?”那老太监连忙打了个千儿,声音压得极低。
“老奴太庙奉祠内官监刘福,给殿下请安了,殿下万安。”
朱载墒点点头:“刘公公,父皇命本王来太庙跪拜七日,烦请开门引路。”
刘福忙不迭地应着,侧身让开,提着灯笼引朱载墒进了侧门。
门内的世界跟外头截然不同,脚下的石板被几百年的足迹磨得光可鉴人,甬道两侧的松柏在月色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像一排沉默的侍卫。
廊庑深处飘来檀香和松脂的气味,不浓,但绵长,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正殿大门已经为他敞开了。
朱载墒迈过门槛的一瞬间,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殿内的烛火幽微,只在几盏长明灯上跳动着昏黄的光。
正中神龛内,德祖玄皇帝的神位居中南向,左右依次是懿祖、熙祖、仁祖、太祖。
列祖列宗的神牌一层层叠上去,像一座看不见顶的塔。
神牌前的铜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几缕残香还在袅袅地冒着青烟。
刘福早已机灵地在香案上备好了三炷线香,双手捧着递过来:“殿下,请上香。”
朱载墒接过香,刘福立刻凑上烛火点燃。
三缕青烟在幽暗的光线下缓缓升起,弯弯绕绕地往上飘。
他持香在胸前,对着列祖列宗的神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又鞠了一躬,再鞠了一躬。
三拜之后,他将香插入铜炉,退后半步,站定。
殿里安静极了。
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些牌位上掠过。
似乎脱离了尘世的一切纷争,让人有了片刻心灵上的安宁。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皇帝老子,为什么这些年越来越不想上朝了。
一边是与一大群老狐狸天天勾心斗角,时刻防备暗杀。
一边是在自身的天地内安静的修行,论谁都知道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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