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紫禁城的风雨来得无声无息。
永寿宫的消息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以谁都拦不住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晕染开去。
都察院、六科、翰林院、礼部、宗人府……几乎每一个衙门值房里,烛火都亮了半宿。
值夜的官员们猫在各自的屋里,门窗紧闭,连咳嗽都压低了三分。
偶有相熟的凑在一块儿,也只敢用气音交换只片语。
林维贤廷杖六十发配铁岭卫,陆九成被贬去云南。
这一串名号砸下来,四品以下的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消息传到吏部的时候,值夜的郎中正往砚台里添水,手一抖,水洒了满桌。
裕王朱载垕坐在撷芳殿的书案后面,手里的书卷拿倒了,他看了半晌也没有发现。
身边的伴伴低眉顺眼地站着,几次想开口劝殿下歇息,可看到裕王那张木然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下。”最终还是一个小太监没忍住,轻声道,“林学士他……”
裕王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林学士……教了我七年。”
他顿了顿,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已经知道,在万寿宫里父皇亲口说,林学士教的他遇事不决便往后退、满口仁义礼数却不知何为真正的决断……
朱载垕指尖在书页上摩挲着,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望向永寿宫的方向,低声喃喃道……
“父皇,儿臣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人么……”
永寿宫方向已经没了灯火,可他知道,今夜睡不着的人,多了他一个……
……
而在西苑的严府,严世蕃今夜倒是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厅中,面前的茶水换了三道,他一口没喝。
下面的人来回禀的时候,他一开始还眯着眼听,听着听着,那双三角眼就睁圆了。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严世蕃把这两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冷笑了一声,“毛都没长齐的东西,竟敢说这种话?”
可他那攥着茶盏的手,指节却微微泛了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词若是真推下去,他家在江南的那些田地商号,头一个就得大出血。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不发的严嵩,老爷子只是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爹……”
严世蕃压低了嗓子:“这小子,要咱们的命呢……”
严嵩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哼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咱们的命就是皇上的……再说了……他还在太庙跪着呢……”
严世蕃的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太庙的铜铃在晨风里叮当作响。
朱载墒在东配殿后的值房里睁开了眼,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
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盘腿坐在床上,掌心向上搭在膝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从鼻端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极淡的温热,在空中凝成了一缕肉眼可见的白雾。
成了。
成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原本正常的肤色底下,此刻隐约透出一层极淡的玉色。
像是温润的羊脂白玉裹了一层薄薄的皮肤。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间发出细密的咔咔声,一股温沛的力量从筋骨深处涌上来,比他预想中强了不少。
系统面板适时地弹了出来:
金律玉身:小成(进度100%)
任务:五日内金律玉身小成,已完成
奖励:皇极真解法,发放中……
朱载墒嘴角刚刚翘起,还没来得及高兴,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有人拿重锤在他颅骨内侧敲了一记。
他眼前一黑,随即一片金光炸开,无数字符如瀑布般涌来,一字一句地烙进他识海深处。
《皇极真解》。
第一行字就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皇极立极,炁始鸿蒙。帝御九垓,神游太冲。纳虚为实,吞曜成虹。
振翮则八荒翕动,垂裳则万灵朝宗。
金乌坠羽化为真火,玉蟾吐魄凝作霜泓。
龙嘘云而生九变,凤衔书而衍五通。
地脉涌泉皆归紫府,天星陨屑尽入玄宫……
经文很晦涩,看的朱载墒都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