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接到麦福传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管蘸了墨的笔。
他正坐在东所的书案前,对着那份折子做最后的润色,虽然已经递上去了,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还能写得更周全些。
比如“整盐政以杜私贩”那一条,高先生昨日又给他补充了几处江西盐引的旧例,他还没来得及添进去。
“殿下?殿下?”
麦福的声音在耳边响了三遍,裕王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麦……麦伴伴?”
裕王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被打断思路的茫然。
但当他看清麦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麦福身后垂手立着的两个小黄门时,心底忽然咯噔一下。
麦福是司礼监的掌印,是父皇身边近侍,平日里只在西苑行走。
他亲自来传旨,而且是直接来东所,这……
“殿下!”麦福的声音很缓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万岁爷口谕,召裕王殿下即刻往万寿宫见驾。”
裕王一愣,旋即一喜!
“父皇见我?父皇当真要见我?”
麦福笑着颔首:“这还有假?”
“太好了!我就说父皇不可能无动于衷!”
裕王握紧拳,脸上满是兴奋。
之前递折子的时候,他还有些忐忑惊慌,却不想,父皇竟然要见他。
好!
太好了!
这么多年,他见父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如今,他也终于有见父皇的机会了。
他赶忙跟着麦福出去,往万寿宫而去……
可走着走着,他又有些没底了……
“麦伴伴?父皇可是看了折子,才宣我的?”
麦福颔首点头:“是!”
“那……”
裕王欲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询问:“那父皇可有说什么?父皇是喜是怒?”
“圣上的心思,不是我等奴才可以揣测的!”
“这……”
裕王握紧拳,想到五弟打人,四弟玩闹,只有他朱载坖,是在认认真真做事。
他又定下心。
这必然不是什么坏事……
他深吸口气,又低声询问:“麦伴伴,你看,我这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我是不是该换一身体面点的衣裳?”
麦福没有说话……
裕王又继续说……
“麦伴伴,我这发冠可歪了?”
“麦伴伴,你看我走起来,可有不合礼制的地方?”
“麦伴伴,带会儿见了父皇,我该注意什么?”
“麦伴伴……”
一路上,裕王的声音都不停。
不是谁都是朱载墒,也不是谁都能经常见到皇帝……
此刻的裕王,才是一个普通皇子骤见皇帝的真实写照。
他既忐忑又激动,既激动又心慌。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见父皇的机会,他不想搞砸了,只希望自己用最好的状态来应对父皇。
穿过西苑,抵达万寿宫前……
站到这,下一步就可以见到皇帝了。
朱载坖又紧张起来。
“麦伴伴,你看我……”朱载坖深吸几口气,又看向旁边的麦福。
麦福笑道:“殿下一路问了好几遍了,殿下并无不妥,殿下请吧……”
他朝着殿门一引……
裕王深吸口气,理了理衣领,这才抬脚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