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拜见父皇,父皇圣躬安!”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万寿宫内,檀香浓得几乎化不开。
铜雀香炉里青烟袅袅,暖阁里暖得像初夏,与殿外的寒风判若两个世界。
大殿内,朱载墒领着裕王、景王跪在最前面。
严嵩带着六部堂官跪在稍后面。
嘉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卷《道德经》,面色泛着一层异样的红光,两只眼睛比平日亮了不少,可眼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瞥了朱载墒一眼,冷哼一声:“你这竖子倒是出息了,连朕的万寿宫都敢闯!?”
“父皇要打要罚,儿臣都接着!”
朱载墒沉声说了句,又道:“但国事为重,儿臣不得不闯!”
“朕才让你在那紫气大典站于诸勋贵之首一日,就出了这么多事情?毛都没长齐的竖子,还敢妄谈国事?”
嘉靖冷哼一声,又瞥了眼战战兢兢的裕王与景王,顿了顿,淡淡道:“你们三个滚一边去,带会儿再定你们的罪!”
朱载坖一抖,朱载圳心颤。
朱载墒却是毫不拖泥带水起身站到一旁。
嘉靖的目光这才扫过严嵩等人,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尔等所来何事?”
严嵩出列,躬身道:
“陛下虔心斋,诚心敬天,紫气东来,本是吉兆,可如今盔甲厂炸发,地龙翻身,皆是臣辅政无方,德薄位尊,未能调和阴阳,以致天降灾劫,臣请陛下罢黜臣首辅之位,以安万民,以回天意。”
他说着,又跪了下去,额头贴在金砖上。
嘉靖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严嵩伏地的脊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叩着。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起来吧,这事怪不得你。”
他顿了顿,又扫向众人,淡淡道:
“你们说,这盔甲厂爆炸,是无意之失,还是有人给朕添堵?”
众人寂静无声,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插话。
嘉靖等了片刻,最终目光落在严嵩身上,又道:“严阁老,你来说!”
“臣等有罪!”
严嵩赶忙又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致使惊扰陛下,臣万死莫赎!”
“说事就说事!”
嘉靖有些烦躁:“这么久了,连半点消息都查不到?”
“意外!”
严嵩赶忙回应:“是匠人疏于管理,意外着了火!至于到底是礼部支取火药?还是兵部支取炸药?亦或者工部操作不当?臣等还在详查!”
“是意外就好!”
嘉靖面色微微缓和:“起来吧……给阁老搬个凳子……朕之前不是说了,以后阁老来这,都赐坐!”
说着,嘉靖又瞥向身旁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赶忙去搬凳子了。
待严嵩坐下,场间气氛终于缓和一二。
直到此时,嘉靖才看向潘潢这位户部尚书,淡淡道:“怎么?跑这来跟朕哭穷来了?”
“陛下,国库确实艰难!”
潘潢一脸羞愧:“这才年初,国库余银不过百万两……修缮城墙要钱,赈灾要钱,甚至这次地动,恐波及甚广,赈灾修缮亦要钱……加之盔甲厂也要重修,军械亦要添置,陛下,臣真的是无能为力,算不来这账了!”
嘉靖眯眼:“百万两不够?”
“或许够,具体数额还未统筹……但,就算够,下半年……”
“或许够,具体数额还未统筹……但,就算够,下半年……”
潘潢一脸苦相:“下半年,还有三位殿下及冠出阁,财政虽有盈余,可这国库的账本已经开始赤字了!”
财政赤字……
嘉靖忽然感觉有些头疼。
这才三月,财政就赤字了?
再过几月还得了?
真要把他的内帑掏干净不成?
关键是,他内帑也没多少钱啊。
他沉默半晌,问:“修缮城墙多少钱?!”
潘潢不由看向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李士翱赶忙答:“预算十万两!”
“十万两?”
嘉靖眯眼,他本能的在心中盘算,最后发现,这价格合理。
虽说边镇防务城墙,修个城墙也要不了十万两。
但这里是京城,京城用的都是最好的,用料也是最多最扎实的。
当年成祖修这些城墙,一面就是百万两起步。
这十万两修缮,确实合理。
“抚恤修缮民房呢?”嘉靖又问。
李士翱答:“十两一间,便是一万两,再加上民夫工钱与抚恤,按照往年每间五钱银子的抚恤,共预算一万五千两白银。”
嘉靖点头,这也合理,他又问:“盔甲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