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内,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嘉靖坐在御案后,严嵩、夏邦谟、潘潢、徐阶、丁汝夔、李士翱等六部堂官分列两侧,朱载墒、裕王、景王站在御案前。
殿中正议着盔甲厂爆炸与地龙翻身的善后事宜。
潘潢捧着户部的册子,一条一条数着银子的去处,嘉靖的脸色则随着那一条条数目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来,膝盖还没着地,颤音已经响起:
“启禀陛下!陶仙师……陶仙师在万寿宫前开坛布法,沟通上天,引得天地异象,得了最新的上天指示,事关重大,特命奴婢前来请示圣上一观!”
满殿一静。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上一次陶仙师这样来请示上天示警,还是在嘉靖十二年。
那时皇长子朱载基仅仅存活两个月便逝去,陶仲文开坛布法,最终及上天预警——“二龙不相见”。
嘉靖当时并未全信,可后来皇二子、太子朱载壡及冠礼的第二日暴毙而亡,活生生验证了那“二龙不相见”的恐怖谶语。
至此之后,不仅圣上嘉靖对其深信不疑,朝臣也隐隐对这位陶仙师存在着诸多敬畏,不敢触其霉头。
哪怕是深受陛下信任的严嵩严阁老,都不愿意当面与这位陶仙师产生冲突,往往都是退避三舍,以保平安。
这一次,这位陶仙师再度开坛布法,并且不顾圣上与诸位阁老部堂正在谈论朝政,急急忙忙地让人进来打断禀报。
怕不是……这天象真的出了大的异象问题了?
几乎瞬间,所有朝臣,全都随着嘉靖的脚步朝着万寿宫外走去。
黄锦急急忙忙地取过一件玄色厚裘,两步追到嘉靖身侧,抖开裘衣往他肩上披。
朱载墒落在最后面,思绪从系统奖励之中回过神来,看着众人急忙忙出宫的背影,不由皱起眉……
陶仲文?!
天象?!
这老神棍又想做什么?
他眯起的眼眸闪烁一道冷光……
他懒得冤枉这老鼻子,但他的纸蝴蝶传来的某些景象,却告诉他这老神棍也不是无欲无求的“神仙”!
他本想实力再强些,再一个一个收拾这群狗东西,看来看来有些人真是找死找得一刻都停不下来啊!
朱载墒心底冷哼一声,抬步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到宫门口,大殿门打开,一阵刺骨的寒风裹着铅灰色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只见西苑万寿宫前的广场上,一座三尺高的法坛拔地而起。
坛上铺着黄绸,四周插着二十八面铜色幡旗,按二十八宿方位排列,在风中猎猎翻卷,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法坛正中是一尊青铜香炉,炉中檀香燃得正旺,青烟笔直上升,在寒风中被撕成一缕一缕的碎絮,又被风卷着往东南方向斜斜飘去。
陶仲文一身鹤氅,头戴混元巾,手持玉柄拂尘,正踏着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坛下立着十二名青袍道士,人手一面铜镜,随着陶仲文的步伐变换方位,铜镜在午后的日光下折射出点点碎光,远远望去倒真有几分沟通天地的气象。
而法坛前面还有个巨大的平坦白沙盘,显是早有准备。
不过,伴随着众人走出宫,天上的日光也逐渐消散。
不,不能说消散!
而是天穹,有乌云开始盘旋汇聚,宛若一个巨大的漩涡。
如此奇特的景象看的所有人瞪大眼……
同一时间,大风呼啸,天穹上铅灰色的云层最终成型,又压得极低,像是整片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云层深处隐隐有雷霆酝酿,偶尔一道极细的白光在云缝中一闪而逝,照得整片广场忽明忽暗。
单单这一幕,就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如此天象,却称得上一声异象!
狂风吹的衣衫猎猎作响,嘉靖的道袍也随风摆动,胡须与发梢狂舞,他也不由眯眼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