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吹的衣衫猎猎作响,嘉靖的道袍也随风摆动,胡须与发梢狂舞,他也不由眯眼挡风。
“快,去问问陶仙师,这是何等异象?这异象又何解?”嘉靖赶忙吩咐黄锦。
可还不等黄锦冲向法坛。
这时候,就见那法坛上,闭目凝神的陶仲文忽然抓起一把法剑,舞了个剑花后,当即念念有词……
“圣心有疑,叩问玄天。紫气东来,本为祥瑞,然祥瑞之后,灾劫并起。盔甲厂火药炸发,声震九霄,地龙翻身,京师动摇,三月风雹,天象反覆。弟子陶仲文,诚惶诚恐,代天宣化,敢问昊天上帝:此灾此劫,源从何起?此象此变,示以何意?伏惟上天垂鉴,明示祸福!”
那咒语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层层荡开,与风声、幡旗翻卷声、铜镜碎光交织在一起,竟真有一种让人不敢高声的肃穆。
嘉靖站在坛前,负手而立,面色在寒风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着,指节发白。
随即,陶仲文开始猛地做法。
他洒出一把朱砂,朱砂落入香炉的瞬间,炉中青烟猛地一腾,化作一片赤红色的烟霞,隐隐约约在空中浮现出些许神奥无比的图文,一闪而逝。
而更加神奇的是,那沙盘上原本并无任何生灵动它,却突兀地沙痕交错,仿佛与天穹之上的天象合二为一,开始出现了杂乱无章、幽若繁星一般星星点点的图案。
朱载墒站在众人身后,眼眸一凝……
还别说,陶仲文这一手挺唬人的。
只是,他在这过程中,没有感受到任何炁的波动。
也就是说,这老东西,依旧在装神弄鬼!
他眸光一转,落在那些赤红烟霞与沙盘痕迹上,鼻尖微微一动。
他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硝石与硫磺,还有一味他说不上来的草药粉末,混杂在檀香之中,若非他神识清明,根本辨不出来。
朱砂与炉中某种预先埋好的药剂相遇,发生反应,生成赤色烟霞。
而那沙盘底下,多半埋着磁石或机关,与天象无关,与陶仲文袖中的手指有关。
没有任何炁的波动下,陶仲文弄得再神乎其神,那也只是正常的化学反应障眼法罢了!
可还别说,皇帝还真就吃这一套!
别说皇帝了,此刻,嘉靖以及严嵩,乃至朱载坖朱载圳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沙盘,不由得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陶仙师解读这上天的指示。
尤其是在这乱象纷呈之际,这位仙师的上天垂示就更加的珍贵了。
片刻后……
“唉……”
陶仲文忽然一声叹。
他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叹气摇头,做足了派头。
见这位陶师许久都不说话,嘉靖都有些急了,赶忙上前几步,沉声询问道:“陶仙师,这一次的天象何解?”
陶仲文又叹息一声,这才缓步趋前,俯身细细端详沙上痕纹。
可越看,他神色愈发肃穆难看,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可还记得,臣昔年请立七星石于天坛巽方?”
嘉靖点头:“记得,朕记得你说天坛东南方太空虚,与朕的皇位和寿命不利,故立七石镇压风水。”
“正是。”
陶仲文的声音平稳如常,在寒风中却格外清晰:
“那七石,乃是臣为陛下镇守皇位、延固寿算之用,可紫气大典之后,天象反覆,旱雹交作,臣夜观星象,恐非偶然。”
嘉靖的眉头皱了起来:“说下去。”
陶仲文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只有近前几人能听见:
“臣反复推演当日紫气方位。其源发于皇穹宇,直冲斗宿。斗宿者,天之庙也,主宗庙祭祀。然紫气既降,非但未镇天灾,反引旱雹并作。”
他顿了一顿,抬眼看了一下嘉靖的脸色,才继续道:
“臣斗胆说一句,这紫气之兆,恐不是因陛下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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