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的瞳孔猛地一缩。
广场上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闷得人喘不上气。
铜雀香炉里那缕残烟还在飘,被嘉靖骤然加重的呼吸吹得歪歪斜斜。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沙盘上的细沙簌簌作响,幡旗翻卷的声音像是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而陶仲文说这话的时候,心底却翻涌着另一番念头……
这些年来,他虽然也找了一些修行的法门,但却始终修不出任何东西。
甚至他也接触过一些其它名义上的道统高人,几乎也全都没修出什么真正的东西。
所以他也知道,这世间其实并不存在什么所谓的仙,那都是骗人的。
故而,他虽然教授了皇上玄门正法,但练不出东西也是肯定的。
至于这诸多神异的手段,自然是他门内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在炼丹和配药的途中,积累下来的诸多神异变化。
换个人施展同样是一样的,只是这些神异反应的具体配方只有他一人知晓罢了。
这些年来,他一般不插手朝堂事务。
就算圣上问及朝堂事物和储位之事,他也一般都是模棱两可地回答,参透陛下想要的那个答案,然后让天象给与陛下想要的那个答案。
他也明白自身的圣眷,就是因为他超脱事外,不沾染世间因果,然后能够给与陛下那个长生不死的梦。
一旦他真正涉足世间,他既没有仙人那样的手段,也没有真正与皇帝和朝臣斗智斗勇的那种政治厮杀手段。
所以,他也一直都秉持着超然物外的状态,一直不偏不倚。
直到那一次,几道消息传递了过来。
他的儿子犯了事情,但对方却偏偏要给与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和孙子一个前程。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里面还有那位皇上如今的长子裕王的母妃康妃的承诺。
说是颖王暴戾,一旦继位,他的道统,乃至于他的子嗣全都要死无全尸,尤其是那句“二龙不相见”的谶语。
但一旦裕王继位,一切就全都大不一样。
他和他的道统会被帝皇御口亲封,会成为当世那种最大的道统,他也会被大明朝永恒地祭拜下去,永享香火,他的子嗣也会给与爵位,永享富贵。
而且一切都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只需要他略施手段,以独特的火鸟之术点燃那把火就好了。
他那火鸟之术,乃是将胡桃剖开掏空,填入引火的艾绒,然后捆绑在他那只灵异的杏雀之上,然后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火焰引燃。
为此,他甚至搭上了他那只训练已久的杏雀。
本以为他本人都未曾抵达,只是驱使了一只雀鸟放了一把火,此事神不知鬼不觉,谁都不会查出来。
毕竟他本人当时西苑这边为陛下诵读经文,而且他与颖王也远近无仇,论谁查都不会查到他的头上。
可没想到,这位颖王第一个锁定的就是他。
这让他瞬间惊悚颤栗。
虽然对方没有证据,但此仇很明显是彻底结下了。
对方的母妃已经成了肃贵妃,而且手段不凡,一旦上位,他和他那儿孙,以及这徒弟道统,岂不是全都要像夏被陛下处死那般彻底灭尽?
故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须杀绝。
现如今紫气大典之后,灾劫连连,这世间再没有比此时此刻更好的出手机会了。
陛下此刻对于颖王的疑心恐怕同样已经起来了吧?
那紫气祥瑞毕竟是这位颖王引起的,大典也是他站于陛下身后首位的。
大典过后,那盔甲厂的爆炸,非他所为,但很明显是当初通知他的那些人做的。
而后这地龙翻身更是天助他也!
这一次,他就要朱载墒彻底再无翻身之日!
彻底沦落为猪狗不如的藩王,他才勉强一安心中之惧!
陶仲文压下心中翻涌,面上依旧是一派仙风道骨。
他向着嘉靖缓缓说道:
“圣上请看,此次天象,原本紫气璀璨,幽若星汉,当主圣寿无疆、国运绵长。
然紫气之中,有一缕异色,其色青中带赤,其形锐而向上,直冲斗宿。
斗宿主宗庙,宗庙不安,则社稷动摇。
臣反复推演,此异色非紫气所生,而是有人以幼冲之身,强行引动天机,致阴阳失序。”
他顿了一顿,声音沉了下去:“朝中有妖邪作祟。”
嘉靖的脸色已经彻底由红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