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公主薨逝的消息,是在当夜传遍宫中的。
按皇明祖训的规定,公主丧闻,皇帝辍朝一日,御祭一坛,皇太后、中宫、东宫各祭一坛,各公主共祭一坛。
嘉靖二十三年之后,又有“未封公主丧礼”之定制,丧闻赐封,御祭一坛,皇妃共祭一坛,皇子共祭一坛,公主共祭一坛,泾简王妃祭一坛。
但这一次,嘉靖的旨意来得格外快。
“追封宁安公主为宁安长公主,治丧及祭葬规格,丧如常安公主例。”
“辍朝一日,自初丧至大祥,御祭凡十二坛。”
十二坛,乃是已封公主的规格。
这样的规制,可见嘉靖对于这位宁安公主的喜爱!
翰林院连夜撰写了祭文和圹志文。
工部连夜赶制了铭旌、神主、魂帛、棺椁、冥器、仪仗。
户部拨付斋粮一百石,顺天府买办麻布一百匹,以及真亭、彩卓、长明灯油等物。
钦天监连夜择地,择日出殡。
日子定在了三月初六。
三月初六,距今还有两日。
停灵期间,宁安公主的灵柩停在延禧宫。
棺椁是工部连夜赶制的,用的是上好的杉木,外髹朱漆,内衬锦缎。
棺前设神主牌位,铭旌上写着“宁安长公主朱氏之柩”。
灵前的长明灯,每夜添油三次,香烟缭绕,日夜不熄。
太医来验了尸。
这是丧礼中必须的一环。
即便是公主,死后也要有太医院出具脉案,确认死因,写入丧仪档案。
几个太医跪在灵前,战战兢兢地验看了宁安公主的遗体,最终在脉案上写下了四个字:
“因病薨逝”。
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
面色灰白,唇无血色,是先天内里不足之人久病之后应有的样子,安然入棺。
没可有人知道,那具“遗体”的心脉深处,一缕纯阳之炁正缓缓流转,护着那颗黄精丹的药力,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具身体最根本的损伤。
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呼吸,其实并未断绝。
只是被炁息封住,微弱到任何医术都无法察觉。
第二日,裕王和景王都来了。
两人都是一身素服,在灵前上了香,行了礼,便退到一旁。
裕王向来寡,此刻更是一句话都没有,景王站在灵前,盯着那具棺椁看了很久,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明白怎么赈灾赈得好好的突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皇亲命妇、公侯伯都督命妇、六部等衙门四品以上官命妇,陆续入宫致祭。
灵前香烟不断,哭声此起彼伏。
但在这哭声之下,暗流涌动。
那些文官,礼官等,低头哀悼的同时,还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声……
“听说公主薨前发生了些事情?好像说了些话?!”
“听说公主薨前发生了些事情?好像说了些话?!”
“可不是么,公主这分明是替人死的!”
“说是道德哲慧圣母天后、掌仙妙化元君显灵了!她附身于公主身上,亲口说了……皇上薄于诸勋贵,天将降灾殃于儿女!公主是替人受过!”
“什么,还有这种事?”
“真的,那些宫女太监都听到了……”
“那这么说,公主殿下真的是替人挡了灾?”
“怎么就薄待勋贵了?”
“呐,那边……”
有人朝着朱载墒那边努努嘴,又低下头,窃窃私语一阵……
“都是因为颖王……如果不是他把勋贵逼迫太过,哪至于发生这种事?”
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别说朱载墒了,就是朱载坖与朱载圳都听到了。
他们也忍不住下意识看向朱载墒。
朱载墒心底冷笑一声,他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把戏……
终于,到了午后,
嘉靖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道袍,头上戴着玄色的巾帻,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黄锦跟在他身后半步,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