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想到嘉靖会来。
庄敬太子薨逝的时候,这位修道皇帝都没有出现。
但今天,他来了。
嘉靖挥退众人行礼,只是到了柩前,袖长的手指按在壁上,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也就在这时……
一群勋贵联袂而来。
打头的,是瑞安侯王桥。
他身后跟着长宁伯周大经、玉田伯蒋荣、平安侯方承裕……
这些,都是勋戚。
而再往后,跟着来的就是那些世袭的勋贵,如:成国公朱希忠、英国公张溶、兴安伯徐梦旸、泰宁侯陈编、安远侯柳震、南和伯方东、遂安伯陈鍊、武靖伯赵国斌,以及数位公侯伯。
最后,是几个四品以上官员的命妇,脸上挂着泪痕,可那泪痕之下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站在灵堂一侧的朱载墒。
这些人一来,哭喊声就响了起来……
“殿下啊,殿下!臣来晚了啊!你怎么就,唉……”
玉田伯蒋荣一脸的悲戚。
“唉,本来都好好的,怎么就?唉……”
其余勋戚也叹息。
“陛下!”
忽的,蒋荣更是直接跪在嘉靖面前,泣道:
“臣等死不足惜!可皇子们不能再有闪失了!皇上,您管管颖王吧!”
“臣等死不足惜!可皇子们不能再有闪失了!皇上,您管管颖王吧!”
“嗯?”嘉靖看着蒋荣,微微皱眉。
长宁伯周大经也赶忙开口:
“臣等真是没有那么多钱财啊!颖王殿下挨家挨户登门,强行摊派,臣等家底都要被掏空了!求皇上开恩!求皇上管管颖王殿下吧!”
嘉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时候,蒋荣又开口了:“陛下!陛下啊!姑姑都已经显灵了,她附在公主身上说的那些话,陛下难道没有听到吗?”
“如此下去,天将降灾殃于儿女!公主已经去了,若再不停止对勋贵的强行摊派,不日之后,灾劫就要落到皇子们头上了啊!”
他声泪俱下,仰着头看着嘉靖,那张老脸上涕泪纵横。
平安侯方承裕也接着道:“求陛下管管颖王!臣等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了!颖王挨家挨户逼迫,臣等已是倾家荡产,若再这样下去,臣等唯有一死了之!”
这一刻,整个灵堂彻底安静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看向嘉靖,以及诸多勋戚们……
好家伙……
这是,向陛下逼宫?
这下子作为逼捐的颖王又如何收场?
成国公瞳孔一缩,知晓可能会有这等事情出现。
但他自己捐了,总不能拦着其它勋贵朝陛下哭诉吧?
嘉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勋贵和命妇,最后,落在了站在灵堂一侧的朱载墒身上。
“逆子,你怎么说?”
嘉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他的脸上有哀伤,如今,他又一次尝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其实,朱载墒能从勋贵手中榨出五十万两银子、三十万石粮食,没用他内帑一文钱,他心底是高兴的。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能干,也不怕得罪人,他缺得也正是这样的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出大乱子。
现在,京营虽然还安稳,但一个公主死了。
死在赈灾、逼捐、舆论鼎沸的当口。
嘉靖的目光里有质问,也有审视。
他看着朱载墒,等着他的回答。
而在灵堂的另一侧,几个清流官员垂手而立。
他们站在人群中,面色沉痛,眼中却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蒋荣等人,又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嘉靖,最后将目光落在朱载墒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算计,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聂豹站在徐阶身后,看着这位徐部堂眯着一双小眼,做出一副沉痛至极的神色,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徐阶女儿死了呢!
赵贞吉则微微眯起眼,看着那群勋贵在灵前上演的这出闹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哭吧,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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