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午后传开的。
最先是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里漏出来的风声,说蒋荣、王桥、周大经三人被拖进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连站都站不住,是两个校尉架着胳膊一路拖进牢房的。
紧接着,抄家的旨意就下来了。
陆炳亲自带队,兵分三路,围了瑞安侯府、长宁伯府、玉田伯府。
三座府邸几乎在同一时刻被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团团围住,大门被封,侧门被堵,连后墙外的水沟都有人守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飞遍了整个京城。
六部衙门前,三五成群的官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听说了吗?瑞安侯、长宁伯、玉田伯,三位全被抄了!”
“何止是抄家!是夺爵!贬为庶人!流放三千里!”
“罪名呢?什么罪名?”
“勾结内廷,买通太医,谋害宁安公主!”
“什么?!”
问话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半天没合上嘴。
“这……这怎么可能?宁安公主不是被颖王殿下救活了吗?灵柩都开了,人也好端端地活着,怎么又成了谋害?”
“你傻啊!人是救活了,可当初那些太医在药里动手脚,的的确确是要置公主于死地!要不是颖王殿下有起死回生之术,宁安公主早就没了!”
“嘶——!”
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仿佛那锦衣卫的刀下一秒就要架到自己脖子上。
“可……可这案子也能查出来?”
“连壬寅宫变、南巡火灾、太庙火灾,哪一桩哪一件最后不是不了了之?怎么这一次锦衣卫这么猛?”
“是啊!当年那些大案,死的人更多,最后不都糊里糊涂地结了吗?怎么偏偏这回,证据确凿,水落石出?”
“而且你们想想,这可是勋贵啊!一位侯爷,两位伯爷!说抄就抄了?”
“何止是勋贵,麦福麦宗主都被撸了!司礼监掌印!东厂总督!直接发配承天府守陵去了!”
“我的天……”
六部衙门前,户部的一个主事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道:“那这案子……到底是谁查出来的?”
没人回答。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瞟了瞟。
紫禁城。
撷芳殿。
直到宫里隐隐传来消息,说这案子的证据,从头到尾,全是那位颖王殿下一手查到的。
更是直接炸穿朝堂!
“又是颖王殿下?!”
“怎么又是他?他一个十三岁的皇子,手里不过两三百锦衣卫,连陆都督都查不出来的东西,他怎么查出来的?”
“他怎么拿到的那些书信和账目?那管事不是已经死了吗?”
“开什么玩笑?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炸穿了。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炸穿了。
尤其是那些曾经被这位颖王殿下上门索要钱粮的勋贵们,此刻更是坐立难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兴安伯徐梦旸坐在自家厅堂里,手里的茶盏“啪”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颖王……颖王……”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当初平阳伯等人要动手之时,他犹豫了,没敢掺和。
也幸亏没掺和。
否则今日,怕不是一样免不了夺爵抄家的下场?
泰宁侯陈编更是直接瘫在椅子上,额头冷汗涔涔。
他想起那日颖王上门,他咬着牙掏了五万两银子,当时心疼得直抽抽,现在却只觉得庆幸。
五万两换一条命,值!太值了!
“殿下……殿下当真是……”
他张了张嘴,想说“神鬼莫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话,在心里想想就好。
严府。
书房里,严世蕃正端着那只成化斗彩鸡缸杯,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赵文华、鄢懋卿、罗龙文三人围坐在下首,面前摊着一摞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本次赈灾收集的钱粮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