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宫中,铜炉里的香烟还在丝丝缕缕地升腾,盘成不散的云团,悬在殿顶。
日子已经过了两日。
嘉靖依旧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服用朱载墒那逆子的丹药。
自他知晓那枚“练手废丹”很可能是救命金丹之后,便日日不宁,夜夜难安。
他想吞服,想试一试那丹药的滋味。
可心底深处,却总有些不自在,反正就是不得劲。
他坐在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一次次扫向神坛边那只锦盒。
黄锦站在一旁,看着主子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了,叹了口气。
“主子,您就别看啦。”
嘉靖眼皮一抬。
黄锦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实在不行,您就把殿下召来问一问吧?”
“想来,殿下终究还是孝顺的,此药出现第一炉的瞬间,殿下便将药给献给了主子,主子想问殿下些什么,都可以问啊……”
嘉靖闻,斜睨了黄锦一眼,神色不悦。
“这逆子给了朕丹药,却不说功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恼意:“朕当初还好为人师地指点了他炼药的火候问题。”
“恐怕他当时就在暗地里看朕的笑话。”
“现在知晓了此事,肯定就偷着乐,等着朕上门请教他呢。”
他冷哼一声:“可朕偏不遂了那个逆子的意!”
黄锦闻,脸上顿时一阵苦意。
“主子,您这又是何必呢?”
“殿下是您的儿子,陛下问他什么都是父子间的私事,不丢人!”
“你懂什么?”
嘉靖无语地看了黄锦一眼,猛地一盘腿。
“想朕求仙炼药数十年,怎么也算是一方真人,可在炼丹一途上还比不得那逆子几个月的功夫。”
“你不要脸,朕还要脸呢!”
他可是主宰万民的帝王。
是这世间治政第一、修道第一、资质第一的生灵。
为了区区一颗丹药,就此低声下气地找人请教,尤其是对方还是他的儿子。
特别是,这混账还是个给两份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主。
这要是让他得了便宜还得了?
他都能想象到那逆子那副得意洋洋的脸色了。
到时候那逆子肯定得把当初他给对方的脸色,全都还回来。
黄锦闻,脸色一怔。
如若旁人,或许不敢对着陛下给脸色。
但这个旁人,绝对不包括颖王殿下。
殿下甚至说不得还得对着陛下,嘲弄地说一句,呦,这不是史上修道第一的道家皇帝吗?怎么也需要请教亲儿子的炼丹之法?
到时候陛下脸色一黑,那是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面对着一个本事奇高、他自己都有些看不透的儿子,陛下那是嚼不烂,打不痛。
面对着一个本事奇高、他自己都有些看不透的儿子,陛下那是嚼不烂,打不痛。
尤其对方可能还掌握着陛下渴望的真正炼丹之法,这就更让陛下头疼了。
将对方贬去当藩王?
那陛下舍得吗?
黄锦也明白,陛下希望的是,自己那个儿子无需召唤,就亲自恭恭敬敬地把这炼丹之法献给他。
然后他勉为其难地收下此丹炼丹之法。
可奇怪的是,殿下那边竟然偏不。
而且两天了,竟然丝毫动静都没有。
这就把陛下给馋坏了。
这几天,那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他在一旁看着都替皇帝着急。
“黄锦。”
沉默了半天,嘉靖突然有些没好气地下旨道:“把当初那逆子在太医院支取的药材清单给朕拿来。”
“他能炼得此丹,难道朕就不行?”
“诺!”
黄锦无奈应道。
夹在一对脾气都很大的父子之间,他这奴婢也很难做啊。
不过好在这么多年下来,黄锦也早就习惯了陛下的怪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