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退下之后,玉熙殿内静了许久。
嘉靖坐在圈椅里,一动不动。
殿门半掩着,外头的日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他脚前。
他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似乎是不习惯这玉熙殿的狭窄。
过了有好一会儿,那股子堵在嗓子眼的火气,才慢慢散了些……
他睁开眼,先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膝上的手,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黑灰,又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缠着的纱布。
指腹隔着布,触到药膏的黄褐痕迹,一阵刺痛。
他嘴角往下压了压。
半边烧焦的胡子,参差不齐地翘着,随着他吸气的动作轻轻颤动。
“黄锦。”
“奴婢在。”
黄锦从殿角快步过来,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先搁在案上,又弯下腰,轻声道:“主子爷,要不要先歇一歇?”
嘉靖没接茶,也没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茶盏,落在案头那两只黄绸包裹上。
一只方方正正,裹着一枚红彤彤的果子。
另一只裹得鼓鼓囊囊,里面是那束穗粒奇大的麦穗。
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了一声。
“把裕王那果子拿过来。”
黄锦应了一声,先取了裕王那颗,双手奉上。
嘉靖接过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不过一颗罕见些的大颗海棠果,红是红了些,可也就是那点山野之物。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便随手丢回案上,果皮磕在瓷盘边缘,滚了两圈。
嘉靖才冷笑着说道:
“一看就知道是那群文官们的手笔……”
黄锦不敢接话。
估计是陛下在讽刺这群文官做事粗糙。
嘉靖又指了指另一只黄绸包。
“老五那穗子,拿来。”
黄锦连忙换了那包麦穗,解开绸布,递了过去。
嘉靖一接,手先顿了顿。
那麦穗比他预想的沉。
穗长近尺,粒粒饱满,握在掌中沉甸甸的,不像寻常麦穗轻飘飘的样子。
更奇的是,那穗尖上,竟然还带着一缕没褪尽的青意,竟然像是刚从田里割下来似的。
嘉靖眯起眼。
他凑近了些,用指腹碾了一粒麦子,饱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东西……”他低声喃喃。
黄锦在旁边看着,轻声道:“主子爷,颖王殿下的这个祥瑞,看着倒像是真的。”
“真不真,朕能不知道?”
嘉靖撇撇嘴,把麦穗放下,手指在案上轻轻地敲了一敲……
“表起来吧……”
“表起来吧……”
他淡淡说。
黄锦点头应下。
别的不说,这麦穗,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声嘉禾了,这一点,做不的假。
看着黄锦忙活……
“这竖子……”嘉靖嘀咕一声,有时候,他就觉得这竖子邪门的很。
当初献了一颗丹。
当时只当是他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野方子,随手炼出来哄他开心的东西。
可这些时日才知道,那丹……是能救人生死的神药。
想到这,他似乎又闻到了那丹药的清香……
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什么。
可恶啊!
这竖子明明知道那药有多神,却一屁不放,硬生生憋着,一个字都不跟他讲?
他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冷哼一声。
“其心可诛!”
正在忙着装裱的黄锦吓得一哆嗦,然后,一脸茫然,又小心翼翼道:“谁惹主子生气?主子这是说谁?”
“除了那逆子,还能有谁?”嘉靖眼神一冷。
黄锦愣了愣,笑着哄道:“主子要不把殿下贬到封地去算了,省的眼不见心不烦!?”
嘉靖嘴角一抽……
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