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墒皱了皱眉。
王贵妃。
这位先太子生母,原本是这宫里身份最为尊崇之人。
太子在时,她以皇贵妃之位统摄六宫,代皇后行亲蚕礼,主持内廷大宴,每逢节庆,六宫妃嫔皆要往翊坤宫拜贺。
皇后久废无宠,中宫虚悬,真正行使皇后之权的,便是这位王皇贵妃。
可太子死了以后,她就哀莫大于心死,几乎在翊坤宫里闭门不出,就连这宫里的大日子,她都再也没有出现了。
朱载墒也听说,她现在已经一病不起,连坐都难以坐起身了。
按照历史的记载,她应该会在今年年底左右彻底逝去。
一个哀莫大于心死的人,突然找自己做什么?
朱载墒想不通,也懒得多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见见也无妨。
以他炼炁七层的实力,外加纸蝶探信、纸甲护体、掌心雷如同小型闪电奔雷拳一般的战力。
就算王贵妃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也能安然杀出。
更何况,这宫里还没有人敢做这样的事情,也没有人有这样的手段和能力。
第二日,朱载墒如约到了翊坤宫。
翊坤宫在内廷西路,与储秀宫相邻,宫门朝南,三间五架,门楣上悬一块匾额,字迹端正。
门前两株老柏,枝干虬曲,在晨风里纹丝不动,像两尊沉默的守卫。
进了宫门,正殿面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前后出廊,檐下斗拱。
梁枋上的彩画早已褪了色,青绿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东西有配殿,各三间,硬山顶,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旧尘。
殿前设屏门,台基下陈设铜凤、铜鹤、铜炉各一对,那铜鹤的嘴微微张着,却再没有烟火从里面升起过。
整座翊坤宫,虽然还算干净,洒扫的宫人依旧按时擦拭、清扫,可总是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似乎这满宫人的心,都随着先太子一起死了。
最终不断沉坠,坠落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沼泽。
而朱载墒,似乎就是进入这片死沉沼泽的点滴活气。
“颖王殿下到——”
随着翊坤宫管事太监的一声嚎叫,那尖细的嗓音在空荡荡的宫殿里迅速回荡起来。
满宫的人,都好奇地看向朱载墒。
当年太子殿下在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什么时候落在过其他王爷身上过?
甚至那外面的诸多朝臣,哪个不是把全部期许放到太子爷身上?
恐怕路过见到其他几个皇子,连个烧冷灶的念头都不会有。
他们依稀还记得太子殿下储君冠礼那一日。
百官朝拜,入主东宫。
那是何等的荣光。
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似乎犹在眼前。
太子行冠礼那日,崔元持节掌冠,严嵩赞冠,徐阶宣敕戒。
太子行冠礼那日,崔元持节掌冠,严嵩赞冠,徐阶宣敕戒。
百官在奉天门外行五拜三叩之礼。
太子身着九章衮冕,面如冠玉,步履从容,从文华殿一路行至奉天殿。
那是这座翊坤宫最辉煌的日子。
可转眼之间,太子殿下储君冠礼的第二日,殿下就莫名死在了床上。
甚至连遗都来不及留下。
虽然陛下也处置和调查了太子身边的所有宫人,可最终也没有查出任何谋害的地方。
自那一日之后,似乎整个翊坤宫,就彻底随着太子死去了。
在那之后,他们原本以为,作为皇上第三子的裕王会没有意外地继承太子的地位。
可没想到,原本作为小透明的五皇子颖王朱载墒,竟然突兀地意外崛起了。
甚至完全呈现出了碾压裕王之势。
完全接收了当初太子都没有触及的严党等势力。
甚至连太子都得礼让三分、陛下最为信任的仙师陶仲文,都被这位直接斗垮了。
后面那一桩桩一件件传来的事情,他们就更是看不懂了。
连朝臣都敢打,简直无法无天了。
偏偏陛下对他无比宠爱,处处包庇。
这属实是连太子都没有的待遇。
只可惜,他们这些翊坤宫的人,当初没正眼看过人家颖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