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心头猛地一跳,随即一股热流从胸腔里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激荡,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多谢殿下天恩,也多谢公公为臣下美。”
“呵呵,胡御史不必如此客气。”
刘安咧开一张胖脸,眼睛眯成两条缝,“御史能被殿下看重,这是御史的能力,可和咱家没可有关系。”
胡宗宪心里明白。
这些日子,不知有多少人想拜访殿下,求一个出阁府邸上的官职。
可除了那个又臭又硬的唐顺之,殿下谁都没见。
如今他一个七品御史,竟然能被宣见,可见殿下确实看重。
“哪里哪里,能得见殿下天颜,公公劳苦功高。”
胡宗宪说着,从袖中摸出个钱袋子,不动声色的塞入刘安手中:“些许意思不成敬意,公公拿去吃茶。”
刘安手微微一沉,感受着重量,至少十两!
十两!
不少了,相当于他三月俸禄了。
他默默把钱袋揣到怀里,脸上的笑意顿时又深了三分。
这位胡御史,倒是个识眼色的。
之前那徐渭,穷鬼一个,又狂又傲,别说送礼了,不骂人就算好的。
后面那唐顺之更不必说,又臭又硬,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油水。
后面那唐顺之更不必说,又臭又硬,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油水。
如今总算来了个懂规矩的。
“胡御史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被殿下看重呢。”
刘安笑眯眯地提点道,“胡御史的礼殿下都收下了,殿下也表示很喜欢,不过啊……”
见胡宗宪又要掏,刘安急忙把他手按下,压低声音道:
“殿下喜欢听实话,胡御史可别学那些老官油子,满口胡咧咧,拉东扯西的。进去可得知无不,无不尽呐。”
胡宗宪精神一震,拱手道:
“多谢公公,日后如有所成,胡汝贞必不忘公公今日提点之恩。”
刘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真正当官的料子。
很快,跟着刘安的步伐,胡宗宪踏入了文华殿的暖阁。
暖阁不大,三间开阔,窗棂半掩,日光从南面斜斜切进来,落在金砖地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
案上堆着几摞文书,旁边搁着一只青瓷茶盏,茶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上首坐着一个少年。
胡宗宪不敢多看,只匆匆掠了一眼,便急忙低下头去。
可就那一眼,他只觉得一股难以喻的贵气扑面而来。
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眼沉静,脊背挺直,身上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可偏偏让人不敢直视。
当年他高中进士,在奉天殿外远远见过当今圣上一面。
嘉靖帝身披道袍,仙风道骨,可眉宇间总免不了一股强附道雅的刻意。
可眼前这位少年,光是坐在那里,便让人觉得,他本就该坐在那里。
甚至恍惚之间,胡宗宪觉得那少年身上似乎蒙着一层极淡的光。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像是能穿透人的皮囊,直直看进骨头里去。
胡宗宪后背一凉,再不敢多想,撩起衣袍跪倒叩首:
“臣胡宗宪叩见颖王殿下,殿下万安!”
殿内静得可怕。
上首传来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胡宗宪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只觉得那沙沙声一下下敲在自己心口上。
“胡御史起来,随便坐吧。”
殿下的声音在座位后响起,却清晰得像是有人俯身在他耳边说的。
胡宗宪站起身,却不敢坐。
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史,还是恭敬地站着为好。
朱载墒靠在上首的椅背上,目光沉凝地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
胡宗宪,字汝贞,嘉靖十七年进士。
后世对他的评价,从来都是两极,有人说他是被迫投身严党的抗倭英雄,也有人说他胡汝贞是严党奸贼。
他在浙江主持抗倭,不拘一格任用徐渭、戚继光、俞大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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