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朱载墒的房门就被王守忠给敲开了。
“殿下,寅时三刻了。”
王守忠压声说着,手上已经开始给朱载墒套衣服:“今日及冠,误不得。”
朱载墒眯着眼任他摆弄,脑子里还思考自己的事情,屋里已经站满了人。
乳母张氏捧着衮服站在最前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咧着,又像要哭又像要笑。
王姑姑端着铜盆,后面还跟着五六个宫女,个个捧着东西,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昨晚上,她们就从寿安宫那边过来了,就怕撷芳殿这边的新人伺候不过来,
“殿下今日及了冠,就是大人了。”张氏走上前,声音发紧,手抖着给他系中衣的扣子。
“往后出了宫,可没人再拿殿下当孩子看了。”
王姑姑在旁边递上温热的帕子,一边替他擦脸一边念叨:
“奴婢在寿安宫这些年,就盼着这一天,殿下出了阁,就是顶天立地的大人了,奴婢心里……”
她说不下去了,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刘成从门外进来,躬身道:“殿下,时辰到了,要去奉天门了。”
朱载墒穿好常服,被一群人簇拥着出了撷芳殿。
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宫道上的灯笼还没熄,风灌进领口,冻得人一激灵。
他走得快,身后一群人跟得急,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沓沓作响,像一串急鼓。
奉天门东庑前,冠席已经设好。
裕王和景王和他一同抵达,并肩站在庑下。
庑外,锦衣卫掌印都督陆炳亲自带人列阵,甲胄鲜明,斧钺森然。
御马监掌印高忠守在庑门一侧,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内阁、礼部、诸勋贵的官员已经入殿侍班,黑压压一片绯青官袍,站得密密匝匝。
成国公朱希忠走到正中冠席前,站定。
他身后半步,英国公张溶和定国公徐延德一左一右,各就各位。
他们是今日三王及冠的持节掌冠之人。
而赞冠之人为次辅吕本、阁老张治和礼部尚书徐阶,三人负责协理掌冠官完成诸般仪式。
首辅严嵩负责宣敕戒,由他来负责宣读皇帝的敕令和戒词。
驸马都尉邬景和则负责告内殿。
待百官到齐,成国公朱希忠上前一步,正式宣布三王及冠之礼开始。
“初加之礼,始——”
待内侍捧上巾盘,朱希忠这才取过网巾,走到朱载墒面前,用网巾替他束上了发髻。
“惟兹吉日,冠以成人,克敦孝友,福禄来臻。”
而再加之礼则是:翼善冠+袍服。
掌冠官为亲王戴上翼善冠,同时脱去初加时的袍服,换上与翼善冠相配的服饰。
“冠礼斯举,实由成德。敬慎威仪,惟民之则。”
而三加之礼则为:九旒冕+衮服,这也是亲王冠礼最隆重的一加。
朱希忠接过九旒冕,恭敬地戴在朱载墒头上,次辅吕本亲自替朱载墒簪笄结纮,两位重臣或许早就将他当成了未来的储君,加冕极其认真。
内侍又快速为他换上那亲王衮服。
待三加之礼完成,三位国公同时祝辞:
“冠至三加,命服用章。敬神事上,永固藩邦。”
衮服加身,朱载墒只觉得自身的气运占比又微微提升了一丝。
然后,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脊椎底端蹿上来,顺着经脉往上走,像有人拿温水在冲刷那些破损的脉道。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那股气运在丹田处盘了一圈,瞬间散进四肢百骸,甚至自身那破损的经脉都微微恢复了一些。
很快,醴席设好。
朱希忠、张溶、徐延德走上前,各执一爵,递到朱载墒和裕王、景王面前,再度说道:
“旨酒嘉荐,载芬载芳。受兹景福,百世其昌。”
朱载墒接过爵,浅浅地示意了一下。
从这一刻起,三位亲王算是正式有祭祀权了,成人了。
这一刻,无数道目光落过来。
朱载墒说不清那是什么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