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苧话音未落，便拉起李莲花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点，一股清凉的灵力瞬间蔓延全身。

“闭气就好，护你无碍。”她的声音带着雀跃，赤着的玉足轻轻一点甲板，两人竟如游鱼般坠入江中，衣袂在水面破开一道极轻的涟漪。

入水的瞬间没有预想的窒息感，反而似被一层温润的水膜包裹，耳边只剩江水流动的轻响，眼前的光线渐渐从金红转为幽蓝。李莲花微微睁眼，只见玄苧的玄衣在水中舒展如蝶翼，发间的淡紫色花朵依旧鲜活，她清明的眸子在幽暗中亮得惊人：“跟着，带你看些好玩的。”

两人缓缓下潜，江水中的景象渐渐清晰。起初是成群结队的银鳞鱼，顺着水流摆尾而过，鳞片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像撒了一路碎银。再往下，鱼类愈发奇特：有的身覆斑斓彩纹，鳍如轻纱，游动时划出一道道霓虹；有的头顶长着发光的肉冠，成群结队时竟在黑暗中铺成一条光河；还有些体型小巧的鱼，穿梭在水草间，吐出的气泡破裂时会散出细碎的荧光。

李莲花看得目不暇接，指尖下意识想去触碰那些发光的鱼，玄苧却轻轻拉住他：“别碰，它们的荧光是用来引伴的，惊到了会躲起来。”她指向左侧，“你看那边。”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艘残破的古船静静卧在江底泥沙中。船身早已被岁月侵蚀，木质船板斑驳腐朽，却仍能看出当年的宏伟——船首雕刻的龙头虽已残缺，轮廓却仍见当年雄姿，船舷上缠绕着墨绿色的海草，其间点缀着各色贝壳与珊瑚。

几条体型粗壮的鱼在船身缝隙中穿梭，偶尔撞动船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江底格外清晰。

“这是百年前的商船，据说载着满船丝绸瓷器，遇风暴沉了这儿。”玄苧拉着李莲花绕到船尾，只见船舱破损处露出些许残存的瓷器碎片，釉色依旧温润，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江底藏着好多这样的故事。”

再往下潜，江底的奇石愈发引人注目。有的如雄狮盘踞，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纹路，覆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有的似玉笋林立，通体莹白，竟能透出微光；还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形状如同一朵盛放的墨莲，礁石缝隙中涌出细小的气泡，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硫磺气息。

“这是暖泉石，下面通着地下热泉，所以周围的水温会高些。”玄苧说着，伸手摸了摸礁石，指尖落下时，竟有细小的银鱼从缝隙中窜出，“这些鱼只喜欢待在暖泉石附近，别处寻不到的。”

正看得入神，李莲花忽然感觉到一股暗流袭来，水流带着轻微的漩涡，将周围的鱼群卷得四散开来。

他下意识想稳住身形，玄苧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道：“别怕，这是江底的潜流，看着凶，其实不伤筋动骨。”她指尖微动，周身的水膜瞬间扩大，将暗流稳稳挡在外面。

透过水膜望去，暗流卷起泥沙与细小的贝壳，形成一道旋转的灰褐色屏障，屏障后隐约能看到更深处的景象——一片五彩斑斓的珊瑚礁，其间游动着几条体型更大的鱼，背鳍如帆，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是珊瑚洲，里面有会发光的珊瑚虫，到了夜里更好看。”玄苧眼中满是惊艳，“不过今天时间不够，下次带你来看夜景。”

李莲花望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心神震荡。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刀光剑影，见过人心叵测，却从未想过江底竟藏着这般瑰丽奇幻的世界。幽蓝的水域中，发光的鱼群、残破的古船、奇形怪状的礁石、流动的暗流，每一处都充满了未知与惊喜，让他早已被江湖恩怨磨得疲惫的心，渐渐鲜活起来。

玄苧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拉着他往上游去：“江底虽好，却也不能待太久，免得你身子受不住。”两人破水而出时，夕阳已沉入江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

回到甲板上，李莲花还沉浸在江底的景象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江水的清凉与鱼类鳞片的滑腻。玄苧递给他一块干净的锦帕，笑道：“怎么样，不好看吗？”

“好看。”李莲花回过神，温和的笑意从眼底蔓延至嘴角，“从未想过，江底竟是这般模样。”

“有水压，人类去不了那么深的地方。”玄苧平静的道：“这也不算什么，大千世界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她指了指天边的繁星，“等你魂魄再稳固些，带你去看海底的星空，比天上的还要亮呢。”

李莲花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又望了望远处繁星点点的夜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玄苧话音刚落，天边最后一抹橘红便被墨色吞没，繁星垂落江面，碎成万顷银波。她转身握住李莲花的胳膊，指尖凉意混着灵力漫上来，比白日更柔和几分：“今夜风平浪静，正是去珊瑚洲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