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尚未应声,便被她带着再度跃入江中。
夜色里的江水比白日更显幽邃,白日里隐约的天光彻底隐去,唯有两人周身的水膜泛着淡淡莹光,劈开一路暗涌。
才下潜数丈,周遭便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是白日里那些头顶肉冠的鱼群,此刻正成群结队地掠过,如流星坠江,拖出长长的光尾。玄苧拉着他侧身避开一群游过的彩鳍鱼,笑着指向前方:“你瞧,到了。”
李莲花抬眸望去,呼吸不由一滞。
白日里远远望见的珊瑚洲,此刻正静静卧在江底深处,如一座被星光吻过的幻城。各色珊瑚肆意生长,红的如烈焰燃江,粉的似云霞落波,白的像凝霜堆雪,更有通体剔透的琉璃珊瑚,枝桠间缀满发光的珊瑚虫,一盏盏似细碎的灯笼,将整片水域照得流光溢彩。
水流缓缓拂过珊瑚丛,带起细碎的光斑,与穿梭其间的鱼群相映,竟真如玄苧所说,比天上星河更璀璨几分。
“这些珊瑚虫,要到夜里才会醒。”玄苧拉着他穿梭在珊瑚林间,指尖拂过一株橙红色的珊瑚,触手般的虫体轻轻蜷缩,又舒展开,落下一片细碎的光。
她脚步轻快,赤足踩过江底细软的泥沙,惊起几只通体透明的小虾,虾足划过水膜,留下几缕转瞬即逝的银线。
李莲花目光落在一株形态奇特的墨色珊瑚上,那珊瑚枝干虬曲,竟与白日所见的暖泉石旁的墨莲有几分相似,枝桠间却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正幽幽地发着蓝光。
他正要伸手去指,玄苧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腕,眸光微动,看向珊瑚洲深处:“嘘,有东西。”
水浪轻轻晃动,远处的光影里,缓缓游来一群银白色的大鱼。那些鱼身形修长,尾鳍如轻纱,最奇特的是它们的眼睛,竟似蒙着一层薄薄的银纱,游动时不带半点声响,唯有周身萦绕的淡淡银光,在珊瑚丛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是银纱鱼,专爱在夜里来珊瑚洲觅食。”玄苧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笑意,“它们性子温顺,不怕人呢。”
话音未落,一条银纱鱼便摆着尾鳍游了过来,轻轻蹭了蹭水膜,冰凉的触感透过水膜传来,带着几分亲昵。
李莲花微微抬手,指尖贴着水膜,那鱼竟不怕生,又凑近几分,银纱般的眼睛轻轻眨动,似在打量这个陌生的来客。
周遭的鱼群渐渐围拢过来,银光与珊瑚的彩光交织,将两人裹在一片流光之中。李莲花望着玄苧被光影映亮的侧脸,她正仰头望着一群掠过头顶的光鱼,嘴角扬着浅浅的笑,发间那朵淡紫色的花,在水中轻轻摇曳,竟比珊瑚洲的灯火还要鲜活几分。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那艘古船,想起船舷上缠绕的海草,想起船舱里残存的瓷器碎片。原来这江底深处,藏着的不只是百年前的沉船旧事,还有这般温柔的夜,这般璀璨的景。
玄苧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他,眸子亮得像盛满了星河:“好看吗?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吧?”
李莲花点头,唇边笑意渐深:“好看。”
夜风穿水而过时,两人正坐在珊瑚洲边缘的礁石上——玄苧施了术法,让礁石周遭的江水自动退开,露出一片干爽的空地。头顶是江面的“星空”,脚下是摇曳的珊瑚,银纱鱼群在身侧缓缓游过
_s